第四千六百章厚积薄发

    法正看着双手交叉撑着脑袋，一副深思熟虑状的陈曦，也是一脸无奈，没办法，相比于其他事情，甘石两家的家主跑过来，那一般都是让人绷不住的大事。
    “子川，有没有想到有什么新的气候灾害？”李优看着一脸深沉，甚至有些麻木的陈曦，试探着询问道。
    “我要是能想到，还用这样？”陈曦没好气的说道，相比于什么贪污受贿之类的玩意儿，甘石两家给发布的大新闻才是真正要命的玩意儿，贪点钱，收点贿赂，撑死祸害一地，就当前这个大环境，死都死不了多少人，可甘石两家发布的灾害气候，那起步都是要死人的。
    说句过分的话，这次的东非蝗灾真要说，还都算是压下去了，可罗马现在据说已经死了几万人了，就这还算是罗马管理得好，但凡管理的不好，现在直接暴动，死的人得按照百万计算了。
    所以相比于其他问题，甘石两家发布的通报，那是真的吓人，所以陈曦在前脚出门，后脚看到甘石两家家主联袂而来的时候，直接跑回政院就等这俩人来，看看这俩人今天又能给发布出什么震撼人心的灾害性气候。
    “才过了暖冬和蝗灾，按说接下来应该是洪水了吧。”诸葛亮试探着询问道，他多少也是懂点气候的，再加上有些东西其实是经验之谈，稍微多想一下，也是能猜到的。
    “洪水问题不大，降雨是真的在增多，但洪水不至于，江南那边现在不可能发生大洪水的，而北方这点雨也不可能导致灾害，再怎么说我这十几年一直让人在修各种水利设施。”陈曦摇了摇头说道。
    罗马硬控了非洲的降雨之后，世界其他地方的降雨就增多了不少，再加上去年暖冬，今年气候本身就异常，到八月之后，各地降雨再急速增多，但这种程度的降雨在中原很难形成大范围的洪水。
    南方就不说了，这年头云梦泽还是那片几十万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大泽，超大范围的沼泽湿地，导致长江就算是爆发了洪水，过了云梦泽也就没啥影响了，大范围湿地的蓄水能力，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至于北方，北方降雨虽说也挺多，但这十几年陈曦一直在北方搞各种水利设施，有名有姓的搞水利的家族都被陈曦拉出来干活的，到现在，要是被一波大雨干掉了，那陈曦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这群人一起吊死。
    洪水肯定会有，但要说造成大灾，那肯定是扯淡，降雨量还没达到让州郡这个级别陷入洪灾的程度，甚至让县级陷入洪灾都是比较意外的情况，真要说的话，撑死是具备降雨，将地方困住。
    问题在于这算洪灾吗？真要说，算，但达不到甘石两家的家主一起过来的水平，想想看这俩人一直以来，只要集体出现给汉室带来的都是些什么情报，大致上也该知道这么小的洪灾，根本不值得这俩人一起来。
    “那就只能是大风了。”李优神色凝重的开口说道，他去过江南，也遭遇过台风，那种夹杂着雷暴，惊天地泣鬼神的玩意儿，非常震撼。
    “差不多得了，等那两位过来得了，我也不知道啥情况，反正台风不算什么。”陈曦撇了撇嘴说道，台风现在能影响到的地方，能算上核心区的只有番禹，问题是那边的人有专业的应对台风的经验，毕竟从上古时期就挨台风的打，到现在要还没有经验，那早就完蛋了。
    “来点好消息吧，我以前觉得奉孝已经够乌鸦嘴了，那两位比奉孝更乌鸦嘴。”满宠带着几分心累开口说道。
    虽说很心累，外加脸色多少有些泛绿，但陈曦还是安排人去迎接甘石两家的家主，再怎么说对方也是来通知他们提前做准备的，再怎么也好过等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再收到消息吧。
    “两位，请入座。”陈曦让袁胤给甘苞和石涛两位家主准备好茶饮，待两人入座之后，就打发袁胤先行离开，毕竟甘石两家的惊人之语还是他们这些高层先听听再说，后面再看能不能正确传播。
    “见过诸位。”甘苞和石涛也没客气，俩纯种的技术官僚和正常官僚不是一路，职级什么的也就是看看而已，和大佬谈笑风生，毫无压力。
    “别别别，你们就说这次又出现什么情况了，让我们做个心理准备，虽说很清楚天有不测风云和你们没关系，但看到你们来，我还是多少有些惊惧。”陈曦无可奈何地将心里话说出来。
    有一说一，时间长了，陈曦完全不怕政院来什么奇奇怪怪的角色，哪怕是查到了所谓的大案，陈曦也能心平气和的应对，唯有甘石两家的家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时候，陈曦真的会有些怂。
    因为你真的不知道这俩人又发现了什么奇怪的气候现象。
    相比于人类官僚所能搞出来的玩意儿，天象气候能搞出来的玩意儿，才是真正的要命，最起码，陈曦在挨了几次打之后，是真的有些绷不住。
    “陈侯，你这么说的话，就有些过分了，并不是我们每次都要通报糟糕的消息，而是气候不到非常糟糕的时候，我们不需要前来政院通知高层，一个州郡可能发生的灾害，当地的观测的子侄将相关的资料发给我们，我们进行评估之后，通知当地官僚，给一个灾害等级就完事了。”甘苞也多少有些不服的说道。
    虽说你陈曦堪称天人，但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啊，这是我们想不想的问题吗？这是老天爷这么整，我们不提前给通知只会损失更大啊！
    “好，我的问题。”陈曦果断承认错误，这种事情没啥好说的，他也只是吐槽，甘石两家在气候历法上的功绩很大，有很重要的意义，每次前来也是因为整体气候的形势不太好而已，呃，想起这个就有些不舒服，每次出来都给整个大事，爬！
    “直说吧，我们撑得住，又是什么地方出现灾害性气候了？”陈曦不想在这件事上纠缠，直接转移话题，他希望甘石两家的家主少往政院这边跑，但这事就像甘苞和石涛说的那样，他们控制不了，是老天爷的事情。
    “灾害性气候？没有啊！”石涛迷茫的看着陈曦说道，“最近最多是局部地区有大降雨，但我们的水利设施非常完备，一般只要不进入山区，不会有什么大的损失。”
    这年头其实也是有泥石流的，但还是那句话，泥石流多发于植被稀少的山区，而汉室的版图这么大，集村并寨的时候陈曦将大多数的村寨都集中在了平原，很少往山区集中，故而就算是有降雨，会造成滑坡泥石流什么的，真要说的话，对于汉室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最起码在石涛和甘苞的判断之中，当前这等大雨，对于汉室没啥实质的影响，并不会造成什么灾害。
    “啊，没有灾害性气候？”陈曦闻言一愣，随后面上的青色全部退去，一脸温和的看着甘苞和石涛，“两位家主是缺钱了吗？没关系，说个数，这个我给你们当场解决。”
    相比于灾害性气候再次爆发带来的离谱损失，区区一些钱款，毫无问题，陈曦完全不放在心上，要钱好啊，这不是开玩笑的话，你看看罗马现在的惨样，你让蓬皮安努斯选一下，对方肯定也选择给钱。
    “呃，缺钱只是一方面，是因为您给的那个世界洋流气候图，以及之前出现的大规模蝗灾，再往前的雪灾等等，给我们提了一个醒，我们觉得当前观测灾难性气候的手段比较稀少，需要进行加强。”石涛神色凝重的开口说道，“我们准备构建新的更为精确的预测方式。”
    以非洲蝗灾为例，如果甘石两家能一早搜集到信息的话，提前就能判断出来蝗灾的发生，然后在第一轮蝗虫起飞之前，还是能按下去的。
    可一方面甘石两家的情报搜集范围有限，另一方面他们的预测时间确实有些太短，导致预测到了，却来不及了，这也是中亚世家就差将石敏掐死的原因，留下来的时间太短了。
    “啊，这样啊，这是好事，你们打算怎么构建新的预测灾害性气候的手段。”陈曦闻言微微点头，甘石两家在天文气候历法上的成就确实很高，也确实是掌握了一定灾害气候的预测能力，但受限于当前的技术，以及各地气候资料的搜集，预测的时间确实有些短暂。
    “我们打算先进行天文大地测量，重新构造我们的观念。”石涛很是无奈的说道，虽说到现在汉室很多有足够知识的人已经认识到了大地是个球，但这种认知上的观念依旧没有从平面扭曲到球面上。
    换句话说就是，张衡的浑天说确实是赢了，但因为这个时代人类的观念的问题，在思考的时候，还是用平面的思维去认知这个世界，这就导致了一系列的问题，最简单的一点就是，气候循环上，潜意识的判断会导致循环这个概念直接断掉。
    再加上早先甘石两家对于世界的认知也是天圆地方，虽说靠着测算已经算出来了地球的周长和倾角这些东西，但上千年积累的经验要全部转化到球面体上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且很多玩意儿一旦站在球面体上进行考虑，就不得不面对新的问题了。
    换句话说，大地的球面概念解决了甘石两家很多以前有疑惑的问题，但也带来了一些其他的问题，以至于很多祖上传下来的资料在使用的时候出现新的漏洞，这些漏洞都是需要填补的。
    再加上当年缺少星球概念，以平面规划和计算的很多东西，在套到星球这个概念上之后，就会发现，，祖先你是不是发现数据不对，专门改数据了，让这些数据看起来比较合规。
    这样的祖先也是存在的……
    这就导致了一系列的问题，甘石两家对此也没啥好办法，只能一个地区一个地区的匹配对照，然后进行修改，挣扎了五年之后，最后发现，算了吧，重做一个星球概念下的气候循环图得了，省点事，别挣扎了，逐条匹配两千多年留下来的数据，这真的会死人的，简直就是屎山！
    所以两人带着高层坐在一起商议了很久之后，最后决定先重构认知，做一份详细的气候流转图，当然这个也有陈曦给他们整了这么一个东西的前提在里面。
    只不过陈曦给的那个气候流转图是很泛化的，毕竟地理书上这么画，陈曦也就这么画，再详尽的陈曦也没有，而甘石两家想要结合这个，做一个更为细致、精确的，可以让他们提前获取异常气候的星球气候图。
    虽说还没有做，但甘石两家光是想想就意识到这玩意儿的难度，按照他们两家的估计，这玩意儿起码需要几代人才能做出来一个能拿得出手的玩意儿，现在就算是进行了天文大地测量，也只能说是有一个基础。
    不过千年家系也不在乎几代人才能做成某个东西，有个目标，有个正确方向就不错了，还想要啥？
    “从东南亚进行测量，一直测到北极点？”陈曦很是认真的看着甘石两家的家主询问道，天文大地测量这个他多少也是知道的，这个东西测量完之后，很多东西就会确定，对于航海业，气候学，地图学，以及星球概念等都有着极大的促进。
    “先测这一部分吧，我们之前计算出来了赤道，以及黄道面，但这些只是数学层面的，我们需要实测一次，而且从赤道实测到北极点的话，有些东西也就可以确定了。”甘苞点了点头说道，其实他们想测的东西还有别的，只是当前人手不够，只能一步一步的来了。
    “星辰定位术是吧。”陈曦看着甘苞询问道。
    “是的，星辰定位术。”石涛也没有否认，万震搞得星辰定位术给了甘石两家很大的震撼，因为从逻辑上来讲，万震搞得的星辰定位术可以在大地上每一个角落靠着时间和日月星辰确定自己的位置。
    这个玩意儿甘家和石家的人根本没想过，但万震搞出来之后，两家人就意识到这玩意儿所使用的所有技术他们两家都有，但这千年来他们都没有拼合到一起。
    当然这只是一部分的感慨而已，万震的星辰定位术让甘石两家真正突破封锁的地方，其实是经纬，因为星辰定位术实际上就是靠日月星辰的位置和时间强行从地球上读出自己的经纬度。
    而按照球面的逻辑，只要有准确的经纬度，甚至能算出双方的直线距离，这么一来海航就有很多的参考了。
    “我们需要测度一些在星球上并不存在，但对于我们本身而言非常有意义的经纬。”甘苞大致比划了两下，陈曦就明白了这群人准备敲定经纬了，至于零度在什么位置，万震当年已经给出了，当然是按照长公主屁股下的龙椅来计算了。
    “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确实厉害。”陈曦带着感慨开口说道，甘石两家能从万震的推测之中，迅速的反推出来这个玩意儿，毕竟将之作为星球构造图的重要支撑，确实是非常厉害了。
    诚然就像甘苞所说的那样，星球上不存在经纬，但这个东西有利于人类对于星球进行构想和分析，在计算的时候也会更为精确一些。
    “然后就是气候相关的东西，可能还需要山川地脉等相关的构图，以及当地的气候数据积累等等，我们估计快则需要三代人，慢的话，可能五代人才能成型，而且这个东西需要持续性的投入，后续如果真正能成功的话，应该可以形成这样一个东西。”话说间石涛激活秘法镜，蔚蓝的地球出现在上空，然后各种水雾和风流转，形成转动。
    “大体上，某个位置出现异常，就会在这上面进行显现，然后反应到整体上进行观察，按照我们估计，这个东西成型的话，我们能提前一个月获取到灾害性气候。”甘苞指着蔚蓝的地球上某一个点，给造了一个假的异常气候，然后受到星球气候流转的影响，很快其他地方就出现了变化。
    “理论上讲的话，只要将这个做成，我们可以在某些位置提前影响气候，保证我们这边的大环境。”甘苞指着因为那一个灾害气候导致的其他地方的变化，很是认真的开口说道，“反过来讲的话，我们也可以在某个地方施加某种操作，然后导致其他地方产生灾害性气候。”
    说这话的时候，甘苞的面色多少有些难看，而李优明显的兴致勃勃。
    “已经研究到拥有这种认知的程度了吗？”陈曦带着几分敬服，这群家伙果然不是吃素的，千年的积累可算是厚积薄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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