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一百九十六章：何处合成愁

    公元2049年10月7日
    现实时间PM18:25
    B市，德馨区，墨檀的公寓
    “嗯，第一场比赛是美少女和好运来，第二场是浴火和赤色星座二队，然后就是牌佬跟丑角牌啊……”
    墨檀一边坐在客厅的桌子前嗦面，一边瞥着手机上的记事本，微微皱眉道：“所以是前两场上黑梵的号，还是干脆一直在檀莫的号上等打完牌佬之后再说呢。”
    他歪头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嗦面吧，于是便低头嗦了口面。
    “话说回来，现在既然有钱了，是不是也该储备点正常食材了。”
    看着碗中色香味俱全但基本没啥营养可言的面条，墨檀陷入了沉思，一方面是希望在生活质量方面能有所提升，另一方面则是对市场里那些生意人的担心。
    简单来说就是比较忌惮‘自己’的砍价水平……如果那种无异于逻辑强暴和精神洗脑的话术能被称之为‘砍价’的话。
    没错，正如诸位所猜到的，此时此刻的墨檀正处于被无罪之界主系统判定为‘守序善良’的人格下，这会儿正在为数不清的事发愁。
    比如去买菜的话会不会伤天害理。
    比如季晓鸽一直在给自己之前留给她的邮箱发邮件。
    比如论坛中很多身在西南大陆的玩家所透露出来的，令人不安的消息。
    比如自己在过去近一年中对某有翼美少女建立起来的免疫系统正在逐步崩盘。
    比如因为自己三个角色所在的队伍都闯进了十六强，进而愈发艰难起来的时间管理。
    比如……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闷响，窗上已经出现了淅淅沥沥的雨滴。
    “唉。”
    墨檀想了想，终究还是飞快地站起身来，随便找了件外套披上之后就拿着伞出门了。
    尽管在四小只的抵抗下墨檀未能将它们带回家养着，但因为始终在照顾‘小黑’、‘小檀’、‘小默’以及‘夏雨荷’的原因，他早已经把自己带入饲主角色了，所以在这一情况下，尽管小区的动物角有矮舍可供避雨，但考虑到这场雨恐怕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天气预报说的），甚至有把动物角淹掉的可能，他还是打算去看一眼小家伙们的情况，最好能把它们接回家来呆到至少大雨结束。
    “之前买的猫砂盆一次都没用呢。”
    一边带着些许怨念小声嘟囔着，墨檀一边在雷声中加快脚步。
    他今天已经出去找过两次猫了，第一次是上午那会儿，墨檀蹲在动物角前跟语宸聊了两个多小时都没蹲到那些小鬼，第二次是午饭之后，尽管成功让小区篮球场跳舞的大爷大妈内讧血战，但他搞出的热闹并没能如愿将四只小家伙引来，倒是把居委会和街道的人引来了。
    不过这次，既然雨已经下起来了，墨檀觉得那些在稍微长大点后立刻就不安分起来，满小区满大街到处乱窜的家伙差不多也该会动物角了，所以把握还是蛮大的。
    而事实也证明了墨檀这番揣测的正确性，当墨檀打着伞抵达动物角的时候，果然注意到那四只小家伙已经回到了它们常呆的矮舍，不仅如此，旁边甚至还蹲了只鸽子。
    一只很漂亮的鸽子。
    “哟！”
    正打着伞蹲在四只小猫面前的季晓鸽转头对墨檀盈盈一笑，乐道：“我刚才还在想你会不会来呢，不用麻烦啦，我刚喂完……诶？你没拿猫粮呀？”
    “我打算把它们接回家来着。”
    默笑了笑，随即便走到季晓鸽身旁将其纳入自己雨伞的范围内：“你这是路过？”
    “啊，你给它们几个撑伞就好啦。”
    因为一直在给往前蹭的几只小猫撑伞，所以自己肩膀被淋湿了一点的季晓鸽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轻快离开了默的伞底，笑嘻嘻地说道：“我可不想被宸宸埋怨。”
    “嗯？语宸什……”
    默先是一愣，随即便猛地瞪大了眼睛，以几乎踉跄的步伐飞退了半步：“呃，抱歉！”
    “噗，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主要是我自己带伞了。”
    季晓鸽乐呵呵地笑了笑，随即便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四只被墨檀吓到缩回矮舍里的喵：“其实是晓岛想过来啦，她之前看天气预报说这几天会连着下雨，想过来看看能不能把几个小家伙接回去，不过因为那孩子现在刚好是特殊时期，我就替她过来了。”
    秒懂那特殊时期具体是怎么个意思的墨檀微微颔首，缓步走到矮舍前给那只又想出来又怕淋到雨的小白猫打好伞，一边伸手逗弄着‘喵喵’叫着跟自己示好的小默，一边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这地方不怕暴雨，但要是大雨一直不停的话，很可能要被淹的。”
    “你和晓岛还真细心。”
    季晓鸽讪讪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就想不到这些。”
    “只是矫情而已，这些家伙就算没人照顾也没关系的。”
    墨檀摇了摇头，一边雨露均沾地摸了摸另外三只小猫的脑袋，一边向季晓鸽问道：“所以是你带回去还是我带回去？”
    无翼美少女歪头想了想，提议道：“要么……一人两只？”
    “我都可以，它们没意见就行。”
    墨檀微微一笑，随即便侧开身子，轻笑着对季晓鸽说道：“你先来诱惑一下？”
    “什么叫诱惑一下……”
    季晓鸽小小地白了墨檀一眼，随即便凑近了四小只，歪头用肩膀夹着雨伞，向笑盈盈地向它们伸出双手：“有谁想跟姐姐回家呆几天呀~”
    雪白色的小默喵了一声，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拍在了脑袋上，原地打了个趔趄。
    “夏雨荷，你小子……”
    因为夏雨荷的名字实在太过惹眼，再加上自家妹妹很中意它，所以季晓鸽对这只小黑猫的印象很深，立刻气鼓鼓地瞪了它一眼，佯怒道：“不许欺负弟弟。”
    “喵——喵！”
    结果话音刚落，那只刚被拍了个趔趄的小白猫就冲她喵喵叫了两声，然后歪过头蹭了蹭夏雨荷，特别乖巧地趴在其脚边不动了。
    “喵~?”
    与此同时，那只黑底白纹的小猫则悄悄凑到小白猫身后，扬起了自己的肉垫。
    然后就被小白猫头也不回地一脚蹬在脸上，喵喵叫着仰面倒下了。
    季晓鸽：“……”
    墨檀：“……”
    “喵~”
    结果就在这时，那只刚刚踹翻了小檀的小默竟然又站起身来，怯生生地往自己面前的季晓鸽方向蹭了半步，又怯生生地转头看向那只通体漆黑，十分沉默但眼神犀利的夏雨荷。
    “喵。”
    夏雨荷转头看了小默一眼，简明扼要地喵了一声，轻轻甩了甩尾巴。
    “喵——”
    小默抖了抖耳朵，小心翼翼地将右爪探到外面蹭了下满是水渍的地面，然后如触电般飞快地缩回来，打了个哆嗦后向夏雨荷展示了一下被它自己弄湿的爪子。
    “喵喵~”
    缩在最里面的，白底黑纹的小黑往外挪了挪身子，喵喵叫了一声，似乎有些动心。
    “喵——”
    而黑底白纹的小檀则是在一声不屑地叫声后直接试图蹿出矮舍，随即便被夏雨荷一巴掌拍了回去，然后就跟死了一样躺在小黑旁边一动不动了。
    而墨檀和季晓鸽两人则全程一脸茫然地在旁边围观，一愣一愣地看着四只喵的高强度互动。
    “喵……”
    最终，伴随着一声把小黑吓了个哆嗦的闷雷，夏雨荷的态度到底还是松动了，在季晓鸽微妙的注视下很是矜持地率先离开了矮舍，踏着款款猫步走到少女面前喵了一声。
    下一秒，小默立刻紧跟在夏雨荷身后蹿了出来，蹲在季晓鸽脚边歪过头亲昵地咬了咬她的裤腿。
    “懂了。”
    墨檀俯下身子，将手伸向只剩下两只小猫的矮舍：“那小默和夏雨荷这几天就交给你们姐妹俩照顾了，另外两只我就……呃？”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刚刚还在季晓鸽面前的夏雨荷飞快地转身跑到矮舍前，一爪子拍在了墨檀的手上，虽然没亮指甲，但对于一只不到一岁的小猫来说，这爪子的力道绝对可以说是相当大了。
    “喵。”
    紧接着，就在墨檀和季晓鸽还在发愣的时候，夏雨荷却是如催促般对矮舍里的黑底白纹和白底黑纹叫了两声，随即两人便眼睁睁地看着小檀和小黑排着队走了出来，然后——
    一起蹲在了季晓鸽脚边。
    墨檀：“……”
    “噗嗤。”
    反应过来的季晓鸽则是噗嗤一笑，乐呵呵地转头看向墨檀：“看来它们都想跟漂亮大姐姐走呢。”
    “看出来了。”
    墨檀苦笑着点了点头，耸肩道：“那就麻烦漂亮大姐姐了，用我给你找个袋子吗？”
    “晓岛已经让我带上啦~”
    季晓鸽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卷黑色的塑料垃圾袋，娴熟地将其撑开后便一只只地将小默、小黑、小檀和夏雨荷抓了进去，在确定几只小猫的脑袋全都露在外面后又不放心地用指甲在垃圾袋上开了几个透气孔，献宝似的展示给墨檀看：“厉害吧！”
    “可太厉害了。”
    后者心悦诚服地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随口提醒道：“回去路上好好打伞，别光顾着玩猫，它们浑身是毛，可比你暖和。”
    结果季晓鸽却是再次歪头夹着雨伞，一边有些吃力地抱着猫袋摆弄着手机，一边乐道：“我打车过来的，肯定也打车回去啊。”
    “也是……”
    这才反应过来的墨檀轻轻拍了下脑袋，随即便克制住了走到少女面前为其打伞的冲动，稳稳地站在原地。
    “唔呼，搞定，啊对了，还得给晓岛发个消息让那丫头放心~”
    成功叫到网约车的季晓鸽一边打开聊天软件给妹妹报平安，一边随口跟旁边的墨檀说道：“你陪我等会儿车？”
    “嗯。”
    后者轻轻点了点头，强笑道：“你不介意的话。”
    “我介意啥啊？”
    报完平安的季晓鸽收起手机转向墨檀，一手猫袋一手雨伞看起来颇有气势：“话说回来，你是不是有点紧张？”
    “是啊，我可太紧张了。”
    被戳破了心绪的墨檀丝毫不慌，只见他洒然一笑，随即一本正经地对季晓鸽说道：“所以还请你务必注意，千万不要让这四只小家伙溜进厨房，如果不小心做了什么东西被它们误食了，务必第一时间联系兽医洗胃。”
    意料之中的，季晓鸽听完这话立刻杏眼一瞪，佯怒道：“你要死呀！”
    “没要死。”
    在游戏外可以随便说假话的墨檀笑了笑，乐道：“只是有点紧张。”
    “你……唉，你放心吧，我家厨房……出了点小问题……重新装修好之前都用不了了。”
    可能是考虑到墨檀多少也算四只小猫半个饲主的原因，季晓鸽终究还是勉为其难地解释了一句：“现在我和晓岛早上都是去楼下小摊吃混沌，中午去学校食堂吃午饭，晚上最多吃点零食。”
    墨檀虚起双眼：“所以你家现在……”
    “没有我做的饭。”
    季晓鸽恶狠狠地一眼瞪了过去，没好气地说道：“放心了没？再找茬我就把它们四只喵统统毒死。”
    墨檀扬起眉毛，促狭地乐道：“然后上演一副姐妹反目的戏码？”
    “我懂了，你今天根本不是有点紧张，是有点欠得慌！”
    季晓鸽冲墨檀扬了扬小拳头，随即便走到了一辆缓缓停在她身侧的出租车前，对墨檀摆手道：“行啦行啦，我车到了，你赶紧回去吧，这雨眼看着越来越大了，要是害你感冒了，我得多对不起语宸和伊冬啊。”
    “知道了。”
    墨檀也敛起笑意，点头道：“到了记得报个平安，你长得太过分了，比我们这些正常人危险。”
    “嘿，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季晓鸽嘿嘿一笑，随即便拉开车门，对墨檀摆了摆手后便坐了进去。
    很快，那辆被墨檀第一时间背下了车牌号的出租就消失在了其视野中。
    默叹了口气，垂下了手中的雨伞。
    并不冰冷，但却让人焦躁的雨滴打湿了墨檀的脸、耳畔与鬓角。
    失去了小主人的矮舍空荡荡的，却无力容纳一个失意的灵魂。
    嘴角被咬出了一丝腥甜，雷声喧嚣的仿佛要掀翻整个世界。
    现实时间PM18:39，默一个人站在雨幕中，双拳紧握。
    然，正如过去的无数次一样，他依然没有任何抱怨，只是独自消化着这份艰涩的余韵。
    微不可察的碎裂声，被震耳欲聋的雷声淹没。
    现实时间PM18:45，墨檀拾起雨伞，缓步踏上归途。
    ……
    【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
    年事梦中休。花空烟水流。燕辞归、客尚淹留。垂柳不萦裙带住。漫长是、系行舟。
    ——《唐多令·惜别》吴文英】
    第两千一百九十六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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