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6章

    「就算是生孩子送礼，也用不著惊动咱老杨家大房，要送那也是他们大房内部的事，也该永智永青他们兄弟去操心，咱这又是一辈的，不送，打死不送！」
    孙氏想想也是这个理儿，朵儿那边的事，也不会惊动老杨家的。
    菊儿和三丫头那边，也同样如此，树大分枝，这些事儿当初各房的闺女出嫁之初，大家伙儿就讲开了的。
    除非特殊的大事，惊动到了各房，即使如此大家也要各自看自己的心情和家里的状况，不存在一刀切。
    「若是绣红那边委托八妹他们过来给咱各房下帖子的话，请咱过去铺子里坐坐，可能就要备一份礼了，白手过去坐，总是说不过去的。」孙氏有道。
    刘氏翻了个白眼，「他们好意思送帖子？那不是明摆著过来讨礼金？我不送，到时候我就带一张嘴巴过去他们铺子里。」
    杨若晴在一旁喝茶，听到孙氏和刘氏的这番讨论，不由得蹙了蹙眉。
    「你们也真是的，还没发生的事情呢就在这里翻来覆去的讨论，完全是自己精神内耗嘛，都不要讨论了，听著脑瓜疼，来来来，咱说点实实在在的话。」
    「啥实实在在的话啊？」刘氏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孙氏也诧异看向杨若晴：「晴儿，你是听到啥了？」
    「娘，不是我听到啥，而是你们应该都清楚的事，关于我奶生病的事啊！」
    说起谭氏的病，那还得说到清明节那阵子。
    清明节那阵子，谭氏和老杨头的东屋终于晾得差不多了，可以顺利入住。
    谭氏呢，不仅要忙著倒腾她和老杨头那个小灶房的锅碗瓢盆，同时，她还在同步布置杨华梅母子们回娘家落脚的那间客房。
    从老太太采办的东西来看，几乎是要一比一复刻杨华梅从前待嫁闺中时的那些布局。
    当然了，在此基础上，谭氏肯定还要加两张小床，用来给三个外孙们睡。
    杨若晴不清楚在清明节之后的那些天里，杨华梅有没有带孩子们回娘家来住几日，因为她过完清明节的第二天就和骆风棠出发去了六瓜郡，这一走前后就是七八天。
    等到她回来，去各房送梨子，送到老宅的时候发现精神小老太太竟然大白天的躺在床上睡觉。
    说话的时候也是病怏怏的，一副提不起劲儿的样子。
    杨若晴当时问谭氏是不是身上不舒服，谭氏却说没事，就是夜没睡好伤了神，白天补补觉就是了。
    问旁边的老杨头，老杨头也是胸有成竹的说老太太没事，谁有事她都不可能有事，说她是前阵子忙著布置屋子的事累到了，多歇息就好了。
    杨若晴当时也就没怎么往心里去。
    可是昨夜，她突然就做了一个不怎么美妙的梦，是关于谭氏的，梦里的内容她已经记不清了，断断续续的片段，里面的每个人都面孔模糊。
    但是发生的事情的主题，杨若晴却是印象深刻。
    全程都围绕著一个主题—丧葬！
    今早醒来的时候杨若晴就给忘记了，结果刚才听孙氏和刘氏她们在这里闲话家常，担心这个操心那个的，她突然就想起来了昨夜那个梦。
    「哎呀，老太太病了吗？我都没听说！」孙氏不敢马虎，态度立马变得重视起来。
    尽管长嫂金氏还活著，但那是年纪和辈分的事，在责任感这块，孙氏早就拉满了，心理上认定了杨华忠是如今老杨家扛事的人，而她作为杨华忠的妻子，理当也承担起服侍公婆的重担。
    「娘，你不知晓很正常，毕竟你们住的离很远，」杨若晴将目光转到刘氏身上，「四婶，你和我奶住的门对门，她生病的事你可晓得？」
    刘氏被问到，同样一脸茫然，眼神清澈得像个大学生。
    「没听说呀，啥时候的事啊？啥病啊？晴儿你又是听谁说的呀？」
    「我昨日去送梨子，发现她躺床上状态不对劲，可她和我爷都一口咬定没有毛病，是累的，但我看她那脸色明显带著病气，且不像是一天两天的样子。」
    刘氏依旧摇头：「我前阵子也是病著，屋里都没出，压根就不晓得东屋里的事。」
    「这两天才好些下地，我就天天放了碗筷就直奔村里去啦，都没咋回老宅，
    就算回老宅，瞅见他们那大白天都是关得死死的东屋门，我也不敢往那跟前凑啊，完全不晓得啊！」
    孙氏已经坐不住了，站起身道：「你爹这会子去了田里，我去东屋看看吧。」
    「三嫂，我和你一块儿去。」刘氏立马拿起旁边的拐杖：「晴儿，一块儿去瞅瞅不？」
    杨若晴点头：「好，瞅瞅我也更放心。」
    心疼谭氏害怕她死亡。
    这句话是一半一半吧！
    心疼谈不上，她和谭氏之间的祖孙情，如果满分是100，可能杨若晴和谭氏之间只有15，还不到20呢。
    能有这个分值的前提还是因为杨若晴出息了，赚到钱了，又嫁给了骆风棠这样佼佼者的男人。
    此外，也因为大安出息了，状元郎，还当了大官，所以谭氏不敢轻慢杨若晴，但不代表这个老太太就会真的从骨子里去疼这个孙女。
    这个世上并非所有的祖孙都隔代亲的，很多孙子孙女多的大家庭，虽然在外人看起来很热闹，儿孙绕膝。
    可孙子孙女越多，亲情也就被分薄的越多，谁会讨巧，会长得可爱，谁的爹妈得爷奶欢心，这里面很多因素综合作用在一块儿，孙子孙女们在爷奶心中，自然会形成一个金字塔式的阶梯状排行。
    刚巧，杨若晴排在底下，若是当初的胖丫…那只怕才从池塘里捞起来不等完全断气就会被老太太埋柳树林去咯…
    所以杨若晴对谭氏没什么感情不过是全了晚辈对长辈的礼数，逢年过节孝顺下，送点东西啥的，不影响自己，还能搏个好名声。
    对于谭氏的生病乃至死亡，不存在如何的不舍和心疼。
    但是，她却害怕谭氏死亡，不希望谭氏死亡！
    原因很简单。
    谭氏是亲滴滴的祖母，奶奶，她若没了，作为亲孙子的大安和小安都要为此告一个很长很长的假期回来奔丧，守孝。
    大齐以孝法治天下，谁都不敢在这个字上动土。
    当初沐子川的亲娘去世，沐子川那时候可是皇帝的新晋能臣，即使如此还是回家丁忧守孝了两年整。
    也正因为远离朝堂两年，所以他也渐渐的远离了权利核心。
    等到两年后回京复职，到这些年，他的官运好像都很平平。
    他和骆风棠同年生，今年都39了，马上奔四，在京城听说也就是挂了个闲职，提前解甲归田的那种。
    用杨若晴在后世看到的那些娱乐圈明星的经历打个比方，就好比当初崭露头角的某小花，在拍完一部小爆的电视剧后，没有趁热打铁继续巩固自己的热度，继续活跃在观众视野。
    而是选择重回学校继续学业，等到她两年后重回娱乐圈，当初和她同一咖位的其他几个女星，如今谁不手握好几部爆火剧，走到哪都得喊一句小花。
    而她呢，却要沦为给她们做配。
    所以不管是娱乐圈还是官场，这条晋升之路似乎必须要一气呵成，中间如果因为别的事情打断了，可能这气运就卸掉了一半。
    后面好像就是不温不火，再也爬不去当初畅想的巅峰了。
    虽然凡事都有例外，也可以酌情丁忧守孝，缩短守孝期间，但不管如何缩减，三个月到半年都是没跑的了。
    所以不管如何，杨若晴在「抢救」谭氏这件事上，必须要冲在第一线。
    所以当下，杨若晴，孙氏，刘氏仨赶紧锁上三房的门，径直往老宅去。
    孙氏一般是走路不空手的，去老宅探望谭氏也如此，她臂弯里挎了一只篮子，篮子里捡了二十只鸡蛋，鸡蛋上面还铺了两把白菜，一把韭菜，掰了斤半带壳的当季新鲜蚕豆一并放篮子里。
    这可把刘氏看得哈喇子都差点流出来了！
    「三嫂，你对老太太也太好了吧？这尝鲜的蚕豆，估计你们自家也没吃上两回吧？就这样给他们送，我都羡慕死啦！」
    「对老太太好是本分，谁让他们是你三哥的亲爹妈呢！」孙氏笑容温和，身上与生俱来有种与世无争的感觉。
    「你也甭羡慕，等回头下一茬蚕豆花谢了，结出豆荚来，你来我家后院摘就是了，想吃多少摘多少！」
    「好啊好啊，那我可把这事儿记心尖尖上了啊！」
    「嗨，多大个事儿啊，你这说的。」
    杨若晴走在她们俩身后，打量著刘氏拄著拐杖这走路有些怪异的样子，忍不住提出了质疑：「四婶，你为啥上哪都要拄著拐杖啊？我觉得你把拐杖丢了，可能走起来反而更稳当呢，要不你试试？」
    刘氏一开始拄拐杖，这可以理解，毕竟大病一场，瘦了二十多斤，又基本都是躺在床上。
    所以起床下地初期，无论是因为身体的虚弱和气血不足还是因为躺久了身体不适应直立，重心需要调整等方面的因素，可以借助拐杖来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状态。
    可是这都过去两天了，刘氏在这两天时间里差不多把长坪村绕了快十圈！
    她走路已经一点问题都没有了，身体重心恢复的非常好。
    并且，虽然减掉了二十多斤，可她身上还剩下将近一百三十多斤的肉肉在啊，哪里就虚弱了？
    而且拄著拐杖真的很不伦不类的，好几次走在她身旁的人，都差点被她的拐杖绊到脚。
    听到杨若晴的质疑，刘氏扭头朝她咧嘴嘿嘿笑了几声。
    「晴儿你不懂，我这拐杖拄顺手啦，还真舍不得拿掉。」
    「再说了，我拿著好当打狗棒，躺了这十来天，村里好多狗都不认得我了，见我就龇牙，我拿著这棍子好教训它们！」
    杨若晴摇头，「你是拿著这拐杖，搁我四叔那里装柔弱呐，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嘿嘿，晴儿，看破不说破嘛！」
    「行吧行吧，那我走路离你远点，你那破棍子总磕到我的脚！」
    三人一路聊著天，不时还会停下来和路边遇到的主动跟她们打招呼的村民们说两句话，主要都是孙氏在说，杨若晴基本就是淡淡一笑，或者点点头。
    终于到了老杨家老宅。
    从前杨永青他们一大家子住在这里的时候，堂屋前门这里可热闹了，每天金氏会带著孩子坐在门口的滚条石那里，孩子吸引孩子，左邻右舍，前屋后院，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们便都被吸引过来玩耍。
    孩子们家里的大人，很多时候也会端著手里的活计也跟过来，和金氏她们一块儿挤坐在滚条石上。
    而自当杨永青他们搬去了镇上酒楼，这老杨家堂屋的前门陡然就冷清了一大截。
    前院如今就住著杨永智，赵柳儿，以及大妞妞，以及他们出生才半岁的小儿子。
    鸿儿一个月都回不来一次。
    而杨永智白天都要去道观干活，家里就剩下赵柳儿母子仨。
    因为家里有个半岁大还不能走路的小娃娃，赵柳儿身上又有好多家务活要做，洗衣做饭，去菜园子里打理，喂鸡喂猪…
    幸好她身边还有大妞妞这个闺女，可以搭把手，至少在赵柳儿忙著家务的时候，大妞妞可以陪著弟弟，弟弟哭闹了，她也能跑去跟赵柳儿那里传个话。
    但问题来了，这么大的前院堂屋大白天好多时候就俩孩子在家，赵柳儿和杨永智不放心。
    虽说住的都是邻居熟人，可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大白天的时候，前院这堂屋门几乎都是从里面上了闩的。
    杨华明和刘氏，以及老杨头他们进进出出，要么从后院那里走，要么就从四房隔壁的侧门经过。
    昨日杨若晴过来送梨子，刚好赵柳儿在家，所以走的前院门。
    此番，刘氏带著孙氏和杨若晴，先到正门那里瞅了两眼，确定里面插了闩后，刘氏撇撇嘴，嘴巴里嘟哝了几句，掉头带著孙氏和杨若晴她们从侧门进的老杨家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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