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4章于是他滚了。

    第九百六十四章
    村里就没有比崔麟三个小的长得更好看的孩子了，三个小的没走几家，挂在脖子上的布兜兜就装满了，不得不飞快跑回来，把东西倒出来后再次出发。
    唐文风这几个损的，就在家里烤着火等投喂，还催他们仨跑快点。
    等把村里的每一户都跑了一遍后，崔麟他们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回来。
    苗桂花看见他们三个汗都跑出来了，连忙把人拉到炉子边坐下，然后拿来干净帕子给他们塞到后背，还一人灌了碗姜汤，喝的三个小的皱巴着脸，直吐舌头。
    “七哥，明天还能去讨零嘴吗？”崔麟擦了擦嘴，满眼期待。
    唐文风将瓜子壳扔进炉子里：“不能了，得明年。”
    崔麟好失望：“好吧。”
    “来，这是你的压岁钱。”苗桂花手里拿着一叠红封，挨个挨个发。
    家里只要没成家的，一个没落下。
    就连卫冲和关起都收到一个。
    崔麟高兴的说了声谢谢奶奶，然后冲唐文风伸出手。
    唐文风疑惑：“干嘛？”
    崔麟小手动了动：“奶奶都给了，你的呢？”
    唐文风将手里吃剩下的一把瓜子拍他手上：“喏，拿去。”
    崔麟呆滞脸，片刻后，气得将瓜子往旁边一放，整个人扑了上去，两只小爪子扯开他的外衣，在里头摸来摸去，最后摸出来好几个红封。
    “嘿嘿，我就知道。”崔麟拿了一个，剩下的给崔麒他们分了。
    唐文风笑着敲了他一下：“鬼精鬼精的。”
    崔麟晃晃脑袋：“那不是和你学的。”
    唐文风被堵的哑口无言。
    其余人哄堂大笑。
    *****
    初二这天，唐文光他们陪媳妇儿回娘家去了，唐成海家请苗桂花和唐成河过去吃饭，还叫上了苗翠兰一家。
    崔麒被仨老头儿叫走了，崔麟跟着卫冲关起他们上山钻林子打猎去了，唐文风看了看云鸾，干脆抱起小家伙跟着一道吃饭去了。
    只不过他一进门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
    唐成海和顾淑云脸色特别难看，压抑着火气。
    唐文书和唐文棋兄弟俩冷着脸站在旁边。
    唐雁脸上有些讪讪的，坐在一边不说话。她丈夫和小儿子倒是一脸无事人似的。
    苗桂花和唐成河先过来，这会儿看见他连忙对他招手。
    唐文风抱着云鸾走过去坐下，用眼神询问自家娘怎么一回事。
    苗桂花拉着他坐下，用眼神示意他先别吱声。
    云鸾很乖，大人不说话，她就安安静静坐在唐文风腿上，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到处看。
    *****
    唐成海和顾淑云有四个孩子，两儿两女。
    大女儿唐雁嫁到隔壁镇子，双胞胎儿子里的老大娶了隔壁百花村村长的孙女，老二娶了镇上一个货郎的女儿，小女儿唐桃三十出头，嫁给了村里一户罗姓人家。
    前些年镇子通往县城和府城的路全被铺成水泥路后，这家人靠着倒买倒卖货物发达了，便搬去了县城，还开了个不大不小的铺子。
    村里人一开始还很是羡慕，说这唐桃以后可享福了，自家男人这么会挣钱，以后还不得从县里搬去府城，做那府城里的富太太。
    哪知道好景不长，那罗聪家里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唐桃在怀着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被他外头的那群莺莺燕燕堵到了家里，哭着闹着求着让她松口，让罗聪将她们抬进门。
    唐桃怀第二胎的时候胎不稳，好不容易保住，被这么一气，提前生了。疼了一天一夜后，生下来个男婴，但不知道是不是在肚子里憋久了，是个傻的。
    饿了拉了都不会哭。
    小时候家里还抱着一点希望，等养到两岁还不会说话，吃喝拉撒也不会吱声后，罗家彻底放弃了这个孙子。
    罗聪觉得孩子傻了有自己的责任，倒是收敛了不少。安慰唐桃他们还年轻，可以再要一个。
    唐桃信了他的话。
    但老话说的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唐桃怀上第三胎的时候，罗聪在外头搞出“人命”了，那女人大着肚子找上门来，瞧着已是快临盆了。
    罗父罗母吓了一跳，赶紧让下人去店里把罗聪叫了回来。
    罗聪看见女人后脸色一变，但却没有否认。
    罗父罗母想要个孙子想要的紧，加上唐桃第一胎是女儿，第二胎虽然是个儿子，但却是个傻的，因此对她肚子里的第三个孩子根本不抱希望。
    便让罗聪将女人抬进了门，做了妾室。
    女人进门后不到一个月就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喜的罗父罗母脸都快笑烂了，就连罗聪对她也有了笑模样，不再冷脸。
    女人仗着有儿子傍身，经常使唤唐桃。
    罗父罗母倒是不曾对唐桃甩脸色，但是却让她让一让女人。
    唐桃想回家，回自己的家，可又不想爹娘哥哥他们担心，便默默地干着活。
    大冷的天，大着肚子的她不仅要伺候公婆，给公婆洗衣服，还得给女人洗衣服，有时候还要帮她的儿子洗尿布。一双手生了冻疮，裂着口子，痒了还不敢挠。
    罗聪一开始发过火，后来被女人哭了几次后就不说话了，只是又去买了一个下人回来。
    唐桃不用再洗衣服后，只用照顾女儿和儿子。
    女人知道罗聪是真心喜欢唐桃的，就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左思右想后觉得也不能做的太过，到时候真把罗聪逼烦了，他不会休了唐桃，却很可能把自己赶出去，于是安生了好一段日子。
    直到唐桃第三个孩子出生，女人危机感一下涌上心头。
    那是个儿子。
    罗聪宝贝的不行，一连半个月都没去店里，天天在家陪着唐桃，还亲手给孩子换尿布喂奶。
    女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绝对不能让唐桃这个儿子霸占了本该属于自己儿子的一切。
    于是她动了歪心思，暗地里教唐桃那个傻儿子给小孩儿盖被子，要盖到头顶。
    老二不会说话，但是也不是真的傻到没救的地步，多给他说几遍他也会学习。
    一天中午，唐桃哄着小儿子，哄着哄着自己先睡着了，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二儿子歪了歪小脑袋，走到床边看着手舞足蹈对自己咧嘴笑的弟弟，轻轻将小被子拉了起来，他谨记姨娘说的话，要给弟弟把被子盖好，不能冻着了，不然会着凉。
    等唐桃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孩子已经没了动静。
    罗聪刚从店里回来，乍然听见哭嚎声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循声跑去，看见号啕大哭的唐桃，还有她怀里软软的不再动弹的小儿子。
    除了女人和什么也不懂的二儿子，所有人都以为是唐桃睡着后把孩子捂死的。
    罗聪第一次对唐桃发了火，唐桃更是自责到几度自尽。
    罗父罗母捶胸顿足的哭，嘴里不停骂着唐桃。
    门边站着的女人嘴角飞快挑起一抹得意的笑，心情愉悦地拍了拍怀里左右张望的儿子。这下没人再能和咱们母子争了。
    那之后，罗父罗母对唐桃再没一个好脸色，家里什么脏活累活都扔给她，家里的下人看不过去上手帮忙，还被骂了，自此不敢再帮唐桃。
    大女儿去找罗聪，罗聪还生着气，听她提起唐桃便让人将她送了回来。
    眼看没办法，大女儿决定回家找外公外婆和舅舅。
    临走前，她看着傻乎乎的弟弟，想了想干脆把他一块儿带走了。
    留在家里饥一顿饱一顿的，本就瘦小的他看起来眼睛格外大。
    大女儿带着这些年存的压岁钱，还有爷爷奶奶和父亲平时给的零花钱，领着弟弟去雇了一辆马车，回了清泉村。
    唐成海和顾淑云看见姐弟俩出现在家门口时，魂儿都快吓飞了。
    这么远的路，这胆子也太大了。
    但凡车夫起了什么歹心，姐弟俩还不知道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去。
    不过等夫妻俩听外孙女口齿清晰地将罗家的事说完后，心里的那些担忧瞬间被高涨的怒火碾压。
    唐文书和唐文棋兄弟俩更是当场暴怒。
    唐成海让顾淑云把两个孩子带回屋，他冒着大雨去了二哥家。
    隔天一早天还没亮，两家人便出了村子。
    三天后的一个夜晚，唐桃被接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和离书。
    那是罗聪不顾父母的阻拦，执意写下的和离书，罗父罗母是想让他写休书的。
    唐桃回到家后，大半个月都不发一言。
    直到某天她看见二儿子给嫂嫂的孩子盖被子，盖过了头顶。
    她就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抓着二儿子嘶声质问是不是他给弟弟盖的被子。
    但二儿子不会说话，只拿一双大眼睛望着她。
    唐桃哭的无助又绝望，瘫倒在地上，嘴里喃喃念叨着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二儿子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想要抱抱她。他摔倒受伤的时候，娘总是会抱抱他，他就觉得不疼了。
    陷在痛苦之中的唐桃却一把推开了二儿子，让他滚。
    二儿子不明白，从地上爬起来继续伸手。
    唐桃却又一次将他推开，让他滚。
    他不会说话，不聪明，是傻子，但此时此刻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母亲身上，对他强烈的排斥与厌恶。
    于是他滚了。
    不到五岁的孩子从半掩的门走了出去，站在原地等待了好一会儿后，再没有人像以前那样来将他抱进怀里，温柔地说着话将他带回家。他低下头抠了抠手指，一个人跌跌撞撞走进了黑色的夜里。
    等到唐成海他们从灶房出来，去叫唐桃母子俩吃饭时，却没有看见孩子，开口询问，唐桃却不回答。
    一家子冒着夜色到处找，村里人被惊动后也帮着找，却只在山腰的地方发现了一只小鞋子。
    那是唐桃亲手做的。
    顾淑云第一次动手打了唐桃，骂她就是这么做母亲的吗？
    唐桃在知道二儿子不见后晕了过去，醒来后精神就不怎么好了。
    糊涂时会以为孩子还在身边，到处找孩子，问爹娘他们孩子怎么没在家。
    清醒时就会呆呆地坐着，抱着那只小鞋子安静的掉眼泪。
    两个哥哥和嫂嫂都很好，外头有些人说唐桃这个样子，还不如嫁出去，难不成还养一辈子不成。
    两个嫂嫂直接拉着丈夫堵上门去骂，说他们就乐意养着，又没吃你们家一口饭，用你们多嘴多舌？
    日子就这么过着，渐渐的，唐桃精神好了不少，会给家里的孩子做衣服，做鞋子，家里地里的活儿都能干，就是不能上山。
    一晃几年过去，唐桃糊涂的时候越来越少，一年里犯病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家里人都很高兴，觉得离她彻底好起来的时候不远了。
    哪知道今天，唐雁带着丈夫孩子回来的时候，突然提起要给唐桃说一门亲事，还提起了她没了的那两个儿子。
    大半年没犯病的唐桃被刺激的又发作了。
    两个嫂嫂赶紧哄着她把她带走。
    *****
    满室的寂静中，到底是唐雁撑不住先吱声。
    “我以为妹妹已经好了，这才......”
    顾淑云语气很不好：“她好不好都不是你能拿她去做人情的！”
    唐雁被堵的一时无言，好一会儿才道：“您这就错怪我了，我是真心为小妹好。那家人我们都认识，是个踏实人，家里就剩下一个老母亲，前面那个媳妇儿留下的孩子还小，才三岁不到四岁，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记事，会把小妹当亲生母亲的。”
    “你给我闭嘴！”唐成海重重拍在桌上，吓得唐雁心脏狠狠一跳。
    “我就问你一句，他前面那个媳妇儿怎么死的？”
    唐雁道：“得病死的。”
    唐成海又问道：“什么病？”
    唐雁有些吞吞吐吐：“就......就是太累了......”
    唐成海气得脸都红了：“太累了？活活累死的，你还想让你妹妹嫁过去，你安的是什么心？啊？”
    顾淑云对她万分失望。小女儿出事后家里给她去了信，人没回来不说，连个回信都没有，这几年更是连回都不回来了。
    本来今年看见她带着丈夫儿子回来，顾淑云还特别高兴，哪知道坐下没多久就听见她这番话，真真是气得她心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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