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烟之都【5.1K字】

    烟之都，魔法协会分部，七层。
    这是座巴洛克风格的建筑，上半部分尖塔高耸，下半部分基体建筑，泛着水波曲线的灵动，横跨数条长街。
    七层作为魔法协会分部的顶端，同时也是协会的核心区域，这里也被当做运输『黑晶』的传送区。
    那由数百颗切割完美的空间石镶嵌而成的七芒星阵，就是最好的证明，这里平日，都会由协会部长坐镇。
    但今日，这处重要的据点，却只有刚『魂印』的秘术师61托斯，以及他手下区区五名学徒。
    “沙沙”
    托斯背着手，在七芒星阵边缘来回踱步，镶嵌银丝的秘术师长袍，不断扫过冰冷的地面。
    哪怕这里常常因纹刻秘术，早早就点燃了凝神熏香，此时也无法削减托斯内心的焦躁。
    止不住顺着螺旋阶梯，向下张望的托斯的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袍子内袋的小型挂件。
    那是他花了小半年积蓄，才从女秘术师手里换来，据说能带来好运，可不知为何，从半小时前，他的掌心就已然一片湿冷。
    “该死的黑潮，偏偏是这个时候来临，还是落柱潮！”
    “……”
    托斯低声咕哝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石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引得站在入口的两名学徒偷偷对视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生怕被发现。
    作为魔法协会的秘术学徒，他们其实也能理解托斯如此焦躁的原由，毕竟『烟之都』的民风实在太过淳朴。
    居住在烟之都的家伙，除却各大组织的人外，不是被魔法协会和蒸汽联盟诓骗而来的流民，就是在东大陆活不下去逃窜至此的亡命徒。
    甚至部分流民，白天是工人，晚上就会化作亡命徒，他俩其实也怕，怕亡命徒冲进来把自己噶了。
    毕竟，为了应对即将降临的“落柱潮”，协会分部的主力和所有高阶秘术师，几乎倾巢而出，前往预定区域布置大型引导和采集去了。
    落柱潮虽危险，可那是协会未来半年，也是制造『黑晶』的重要来源，绝不容有失。
    “唰”
    秘术师托斯，他被指派看守这核心区域，这并非源于信任，实在是这两天『烟之都』来了几个狠角色，协会为了提高防御，抽不出更多人手了。
    如今这份『重任』，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口，托斯不断看向墙壁上的魔法水钟，只希望时间过快一点。
    等到黑潮顺利被引导落下，主力们归来，他就能卸下这令人窒息的责任。
    “嗡！”
    下一秒，七芒星阵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刺目的幽光，强大的空间能量波动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地面微微震动，秘术学徒下意识做出防护姿态，见呆着穹顶上的黑晶，光芒急剧闪烁。
    “戒备！”
    这一刻，托斯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嘶声大吼，猛地后退一步，旋即就出现在空间符文附近。
    只要有异常，他就准备将启动符文，将这处区域彻底封锁，下一秒，只见托斯身后的秘术学徒，双眼呆滞。
    “呼”
    强光渐熄，空间波动随之平复。
    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法阵中央，那是位穿着风衣物的中年人，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可在托斯看到王长乐面容的刹那，他那颗蹦到嗓子眼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被安抚了下来般。
    这人身上虽并没有秘术师的气息，可似乎也并非他想象中的入侵者，托斯握着小型挂件，却在他看到王长乐时，就开始悄无声息的融化了。
    “你是谁？！这里是魔法协会重地，未经许可传送，视为入侵！”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是已经到『烟之都』了么？”
    王长乐有些意外的看了眼托斯，毕竟眼前这家伙从气息强度反馈上，不过是7阶初期实力。
    毕竟，如此实力会受到『一骑当千』称号的影响，却能与他王长乐视线交错，而不被控制，实在让人不好奇。
    “当然，这里是…”
    托斯正说着怀中存放挂件的地方，陡然升腾起一道魂印，下一秒，魂印消散，他的话语随之中断。
    欧珀鬼头鬼脑的从王长乐肩头钻出来时，不仅托斯面上浮出憨笑，就连匆忙赶来的三名学徒，也都被当场控制。
    “主人，这里是『烟之都』七区，魔法协会分部，我是守夜人61托斯。”
    “好吧，托斯，那现在城里现在什么情况？各大势力的人呢？”
    王长乐瞥了眼那淡化的魂印，顿时心中了然，这应该就是这方世界独有的力量体系『圣印』了。
    方才托斯，能挡住他王长乐的『疯笑欲念』侵袭，想来也是依靠了这份结合了天赋的特殊能力了。
    “黑潮要来了，这次是‘落柱潮’，我们7区的魔法协会、1区的治愈神教、14区的蒸汽联盟、甚至是30区命运教会的那群疯子，都安排了人。”
    “落柱潮？”
    王长乐闻言，嘴角不由得噙笑。
    毕竟，自己这么快遇上『黑潮』降临，也就意味着他马上就可以前往『奇利亚德』了。
    “主人，落柱潮是黑潮中的一种，原始魂能能量将更集中，不会均匀弥漫到整个区，而是如天柱一样坠落，只在特定几个坐标点上停留。”
    “所以，烟之都里现在很空虚？”
    “是，各区域留守的人，差不多都在等消息，防备被对手偷家，城里现在也更乱了，亡命徒都想机会捞一笔，或者抢一张进入3区的门票…”
    托斯毫无保留地吐露着情报，将他所知的城市势力变动和态势一一说明。
    落柱潮的确是原始魂能的灾难，可对亡命徒也意味着机遇，只要能抗住原始魂能的洗礼，就等于是拥有了一张前往各大组织的入场券了。
    因此这也将会是场远超平日的血腥，此刻的烟之都，就像一个被拧紧了发条，即将炸开的火药桶。
    “你从刚才就一直在讲『区』，有烟之都的城市分布图么？”
    “主人，一楼大厅，有秘法仪。”
    “很好，那带我去看看吧。”
    王长乐顺着螺旋阶梯而下，行至中途的他，偏头瞟了眼欧珀正盯着传送阵估价的欧珀。
    下一秒，小家伙立刻分出两道子体，领着数名被‘疯笑’感染的学徒，就向着其他楼层而去。
    既然魔法协会内部空虚，那自然要好好走访走访了，毕竟混乱之夜，丢了什么也都不奇怪。
    “咚~”
    一道无形的空间波动，毫无征兆地扫过整个魔法协会分部大厅，托斯就像是没有感觉般，反倒是刚步入大厅的王长乐，脚步微顿，目光骤然转向西侧。
    那股波带着一种奇特的能量韵律，仿佛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正在那个方位苏醒或降临。
    暂时无法分辨区位的王长乐，视线迅速锁定在大厅中央，那座巨大的魔法投影仪上。
    以光影构成的烟之都，在立体的地图上，清晰的划分出了三十二个区域，乍看上去，如同一个巨大的棋盘。
    1~3区：被标注为浅绿色，代表安全，治愈神教的地盘，流民的庇护所。
    4~9区：闪烁着魔法协会的徽记，像是枚标注着七芒星的圣印，但光芒明暗不定，旁注显示“夜晚混乱，协会管辖力有限”。
    10~15区：标记着齿轮与蒸汽升腾的徽记，那里是蒸汽联盟的地盘，也是烟之都的工业区，所有流民工作的地方，安全度相对稳定。
    16区，一个暧昧的粉色标志，注解也相对简单『野鸳流营，由各帮派控制，默认秩序区』。
    17~29区：大片刺眼的猩红色，不断有微小的冲突光点在上面生成，标注为『极度混乱，死亡高发区』。
    30~32区：则是令人不安的灰黑色，那里位于城市最边缘，几乎没有详细标注，透着未知与危险。
    烟之都的庞大超乎想象，仅三个区就有堪比拜达市的规模，下一秒，王长乐目光落在了，那处正快速移动，并不断螺旋向下的黑色涡旋上。
    “这该就是你所说的『落柱潮』？”
    “是的，主人，看样子这次的黑潮应该会在，凌晨时分于5区降临。”
    “5区么，我知道了。”
    王长乐望着魔法结界外的夜色，眸光微动间，人就已然从原地消失。
    当王长乐再出现时，他人已然如同鬼魅般落在一处尖顶钟塔之上，这里视野极佳，能让他同时将4、5、6三个区域的境况，收入眼底。
    不知从何时起，空气中已经开始漂浮起极其细微的黑色颗粒，就如同燃烧后未熄的余烬。
    欧珀好奇的用手指触碰时，还会感到微微的刺痒，‘嗖’的一下收回手，但过了数秒，又会忍不住的触碰。
    “老大，这些就是原始魂能了么。”
    “算不上，烟之都环境本来就恶劣，这只能算是原始魂能的衍生物，你感觉如何？”
    “刺刺麻麻的，有点疼。”
    “那就不要玩了。”
    王长乐只是以感知触觉接触了会，很快就有了结论，这种黑色颗粒的絮状物，的确有魂能存在，但极为稀薄。
    想来这些应该就是，魔法协会在西大陆产出『黑晶』的主要来源了，毕竟『黑潮』这种能量泛滥，并不多见。
    “呋”
    只见王长乐话音刚落，精神力就如狂风涌动，瞬时就荡开身前凝聚的黑色颗粒，俯瞰着这座区域。
    他很快就发现，这第5区域的功能布局与拜达市有几分逻辑上的相似，但建筑风格和氛围却截然不同。
    拜达市是复古的商业之都，而这里，完全是压抑破败的工业囚笼，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仅用厚实的木板钉死，木板外更加固了粗壮的铁栏。
    狭窄的街道和小巷两侧，粗大的金属管道如同扭曲的血管般攀附在墙壁上，许多管道已经锈蚀破裂，嘶嘶地喷吐着黄褐色的蒸汽。
    以至于，在空气中留下难闻的硫铁化合物气味，月光偶尔穿透越来越浓的黑色薄雾，洒落在街道和小巷中。
    王长乐俯瞰街巷的目光，却陡然一凝，『生灵之瞳』瞬开，当即就锁定了距离自己十数里的人影。
    “簌簌”
    天空中，黑色的颗粒变得越来越密集，如同正在酝酿一场黑色的暴风雪。一种无形的压力从天空压下，仿佛苍穹正在缓缓下降。
    下一秒，数道流民打扮的人影，就从两栋房屋之间夹缝里钻了出来，手中握着的利器，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唰”
    这些亡命徒，原本显然是有着明确的目标，可在借着月光看到屋顶上王长乐的刹那。
    动作瞬间僵住，脸上凶狠的表情凝固，眼中的凶光被疯笑所取代，如同提线木偶般站在原地，下一秒，这些人迅速向着5区东南方窜去。
    欧珀眨巴着眼正想说些什么，可当他顺着自家老大的视线望过去时，却瞬时愣在了原地。
    “那，那边那个是白夜？！”
    “应该是，看来这应该就是达尔玛敢于参与这次世界争夺战的原因了。”
    王长乐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望着在黑夜中奔袭，他虽不知道达尔玛是如何确认，白夜会参与世界争夺战。
    但王长乐可以确定，白夜应该就是那份『胜手』，有过对战的他，很清楚现在对方的战力。
    按照乐园的平衡机制，『烟之都』应该也会安排其他乐园的契约者介入，可如果其他乐园契约者没有8阶实力，那注定会被斩杀。
    “那…老大，你说白夜现在在城里乱窜是在做什么？”
    “不知道，不过马上就能知道了。”
    “就靠那些亡命徒？”
    “是，也不全是，你看那边蒸汽联盟和魔法协会的人已经到了，但白夜似乎并没有参与的迹象。”
    王长乐点了点西南方有着大量居民楼的区域，若白夜见面就杀了亡命徒，那就能确定对方四处逡巡，是为了『黑潮』而清场。
    若白夜不杀亡命徒，那就说明此时的他杀心不重，逡巡四方是为了寻找东西，或许就与方才的异常波动有关。
    “老大，他们相遇了，又分开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要等等才能有结果了。”
    王长乐嘴角泛起一抹浅笑，他有预感自己应该是猜中了，不过还需要些印证，若白夜和他都能感知到异常波动。
    那其他乐园的契约者必定也能，之所以没有人在这个时候袭杀白夜，要么是之前就打过了，要么也都在寻找异常波动的源头。
    这或许就是这些降临在『烟之都』契约者，所需要执行的任务，想到这儿，王长乐又瞥了眼西南方，命运教会教徒提着什么东西，正匆忙赶来。
    王长乐如今已然能确定，那边就是『落柱潮』所降临的节点了，而他现在要做的就只需等战斗爆发了。
    “嗡”
    夜色渐深，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当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差3秒时，一道异常波动陡然迸发。
    下一秒，这边正在假寐养神的王长乐惊醒，举目远眺间，他的双眼瞬时就眯了起来。
    只见，不知何时白夜与身形单薄的男人，也已然出现在了西南区域。
    “轰”
    一声闷响迸发，一道五米多高的身影，陡然砸落在西南方的建筑上，将那建筑砸到塌陷。
    那如同小巨人般的契约者，抬脚就向白夜的方向走去，从气息和烙印等级来看，应是位天启乐园八阶契约者。
    在那八阶契约者的不远处，站着名身穿黑色长裙，双眼蒙着黑布条的苗条女人，从女人衣裙上的印徽来看，应是来自于治愈神教的人。
    黑裙女人站在半塌陷的墙壁上，手中拿着根笔直的手杖，这手杖上镶有几大颗宝石，气息也已然达到8阶。
    白夜虽未没说话，手下已然拔出了腰间的长刀，正在此时，面罩男带着几名秘术师，从街角走出。
    一时间，场中氛围变得极为压抑。
    “老大，五方会战就要开始了，你说最终谁会赢啊（嗑瓜子）。”
    这边坐着小马扎，将双瞳化作镜面的欧珀，此时正满眼期待的盯着现场，嘴里也没闲着。
    反观王长乐，却并没有紧盯着西南角的战场，毕竟仅从生命之线的浓郁程度，他都能判断出战斗结果。
    “谁会赢我是不知道了，不过你别坐着小马扎嗑瓜子了，该做正事了。”
    “老大，你要介入这场战斗么，那可有十来位八阶啊！”
    “不，我看到了个熟人，8阶战斗天使，也不知道能不能拿下。”
    ……
    烟之都，三区，教堂。
    明月高悬之下，万籁俱静。
    一名面容清冷少女，正坐在在治愈神教的教堂上，两条纤柔的小腿，迎着风前后摆动，好不恣意。
    只是，少女面容带着几分愁容，微风荡起，近百根半透明的完整锁链，自她身后出现，又深入躯体之内。
    “哎，我又不是狗，不会咬人，为什么要拴着我呢？”
    “你当然不是狗了，你是头蜘蛛嘛，还是头会产崽的母蜘蛛，尤～妮丝女士。”
    下一秒，四方空间荡起涟漪，话音刚落，王长乐身形就已然出现在，少女头顶上方，凌空而立。
    同时，出现的还有振翅在王长乐身边飞舞的欧珀，巨大的青铜命镜在少女回眸的刹那，凌空而落。
    领域展开，青色琉璃的镜面迅速向四方同化，同时十二件镜面化作环形曲面，将整个教堂都囊括其中。
    “镜61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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