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欢迎来到东区

    【商铺-考福格兰顿汽车销售中心】
    二楼综合休息区兼顾展厅功能，聚光灯下是展台、绿植、面积不等的沙发组件，弧形落地窗被金属柱子分割。
    它宽敞得像是机场贵宾区。
    约翰翘起腿坐在球型沙发椅上，咖啡和甜品是单点的，味道不错，用料不敢深究，如果能搞到配方的话，可以试着加入店铺菜单。
    欧洛丝建议约翰多动脑子。
    他也觉得有道理，雇佣兵也要经常掂量任务背后的逻辑，热血上头的街头小伙，很容易就被中间人和奸商给坑了。
    所以约翰在静静观察，梳理情报：
    一条四车道的漆黑内部路穿过建筑，黄白色油漆路标略微磨损，清洗车间昼夜不停地流出水，让乌黑发亮的路面反射出霓虹光斑。
    考福格兰顿街道的维修订单都会送到这，，各种承重器械和转运设备进进出出，隔着厚重的玻璃都能想象到喷吐的阀门和嘟嘟作响的提示灯……
    不敢想象每天能吞吐多少载具，生意角度来说绝对赚得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他们的老板是谁？
    黑金帮控制西区。
    枭町帮控制樱花十字街。
    东区则是“地上”和“地下”两股势力。
    约翰来东区的次数不多，基本都是找里安兰德尔治病，对它印象最深刻的部分是――地面坐落着十多家大型公司。
    跨国企业和几名伊甸城议员穿一条裤子。
    他们代表着“地上”的部分。
    企业控制了金融城和大型购物中心，操纵路面商业街铺面的租赁和买卖，从郊区工业厂区里面抽成和榨取劳动力，把持房屋买卖和租赁生意……
    夜曲酒吧是他们的销金窝和信息中转站。
    东区街面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地头蛇帮派，被扶持起来的马多克斯帮、白人机车党都是傀儡，是企业资本用来控制街头的工具。
    包括约翰坐着的招待大厅在内，回形跑道和拆车改装工作间连接成了一大片建筑群，即便是白天，也永远笼罩在玻璃幕墙的反射和高楼阴影中。
    它们是东区的“地下”部分。
    只要顺着任何一个通道口走进去，就能够抵达伊甸城最大的黑市交易中心。
    几乎每个跟你擦肩而过的人都背着通缉。
    帮派混混和雇佣兵团队在这里补给、找乐子、寻求工作机会，而大批有门路有脑子的商贩则把生意埋在了东区的地下，小到服装买卖，大到暗杀绑架……
    想要什么都能满足你。
    他们维持秩序的方式是武装巡逻的守卫，也就是里安诊所门口，在地下摊位周围游荡镇场的那些持枪壮汉。
    但真正能在企业觊觎中生存下来，肯定还有其他强力的制衡手段，或者……
    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领导者。
    考福格兰顿汽车销售中心是“地下”黑市唯一延伸到“地上”的生意，在高楼中显得桀骜不驯。
    它财大气粗，为了停放客户的载具，甚至专门买下了一个回形室内停车场，紧挨着接待大楼，外立面大屏幕循环播放广告，镶嵌着直径超过十米的浮夸招牌，每到夜幕降临，全息投影会像瀑布一样耸立到云端，跟探照灯一样深远。
    约翰收回目光，瞥向建筑内。
    他所在的位置靠近二楼玻璃扶手，休息区散落在绿植和一个圆形展台中间。
    建筑顶部是钢架结构，矩形管道蜿蜒，镶嵌着各式各样的灯具，营造出“灯下黑”的效果，用来遮掩工业风格的粗犷装修。
    约翰所在的二楼休息区周围。
    旋转展台上摆放着包括伊桑伯格、底特律国际在内的各种轿跑摩托。
    空调温度拉低。
    淡淡的香水味让鼻子受激。
    组合起来的灯光效果像是黑色丝袜一样蒙住客户的双眼，即便在白天，也充满宁静和神秘感，只有豪车表面泛起光泽，或直接掀起引擎盖，肆无忌惮地展示着令人垂涎的配置。
    约翰端起咖啡冲淡嘴里的甜腻味，将视线越过旁边护栏：
    一楼普通区和露天广场里囤放着普通车辆。
    它们来路不明，属于堂而皇之的灰色交易，街头二手汽车中间商频繁进出。
    客户主要是雇佣兵和帮派成员。
    拳头不够硬，很可能会被宰客，街头声望如果撑不起座驾档次，或许会被使绊子。
    约翰把车送过来，就是要试探他们的态度，看看之前的抢劫是误会还是针对。
    咖啡已经喝了过半。
    约翰能明显感觉到里面添加了微量兴奋剂，大脑甚至都比平时要活跃。
    他探头从玻璃护栏看向一层维修区。
    侏罗纪ZT15被悬吊在灯带环绕的房间里，护甲模块被拔出来更换破损的夹层，板金里镶嵌的弹头也被陆续清理，引擎盖和底盘暴露在空气中，展示着同样奢华的配置。
    透过防爆玻璃能看见移动的机械臂，还有身穿考福格兰顿工装的维修员。
    他们每个人都有纹身，虬结的肌肉和强有力的义肢裸露在外。
    这些人比正常维修工能打。
    约翰对载具非常熟悉，也知道汽修店经常会偷换零件，坑宰陌生顾客，具体情况跟你的街头声望和财富地位直接挂钩。
    他在铁邦物流运输梯队的时候，也很清楚哪些部件经常会出现“损耗”，如何通过技术手段让它们流通到市面上。
    这里面的门道他太清楚了。
    约翰估算着维修车间的工作进度，十指交错地搭在腹部，看似慵懒地等候结束，其实暗暗把枪带调整到了顺手的位置。
    【义体：亚特兰大-虚网】
    黑光远程监控着车载系统。
    维修过程中，只要有人敢隔绝核心主板，或者检测到更换了任何非必要组件……
    约翰就会立刻掏家伙，到楼下去跟现场负责人谈谈心，直到把幕后管事的逼出来，用雇佣兵的方式去捍卫自己的权益。
    哒，哒，哒。
    约翰的胡思乱想被一阵脚步打断。
    他侧头看见了一双雪白的长腿和露出银色趾头的高跟鞋，再往上是褶皱超短热裤，匀称雪白的腰间镶嵌着宝石肚脐。
    绿白挑染渐变色的女接待员走过来。
    她不久前才帮约翰办理过业务，扶稳眼镜，涂抹着粉紫色闪光唇釉微抿。
    “约翰先生，我老板想跟你谈谈。”
    她微微弯腰，蕾丝内搭包裹着弧线，半透明的条纹衬衫系在腰间。
    约翰挑起眉毛，左右看看，疑惑地反问。
    “这里？”
    “没错，请稍等。”
    女侍者没等约翰拒绝，抬手撩起耳畔的白色挑染大波浪，露出散热缝和插槽，里面有张行为芯片在静静闪烁。
    一秒钟之后。
    她瞳孔聚集又晕开，数据闪过的瞬间突然散发出莫名的气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有种居高临下并洞悉人心的高管气场。
    “侍者”轻轻挥手。
    远处的球形沙发被激活，升起底盘快速移动到她身后，旋转椅背方向，等到侍者坐稳再缓缓向前调整了小段距离。
    “哇偶，好吧，我都不知道这玩意能动。”
    约翰挑了挑眉，故作轻松，而对面的女侍者自然地翘起长腿。
    “很幽默，约翰，我是拉斐尔。”
    “呃，我应该知道你是谁吗？”
    约翰语气真诚，表情有些疑惑。
    拉斐尔没有介意，微笑着点点头，甚至有种慈祥包容的感觉，让人猜不透真实年龄。
    “是的，你该知道。”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并不狂傲。
    “你跟我收集到的资料一样，突然出现，干活的口碑相当不错。嘶~但同时，你缺乏积累，少了街头小子摸爬滚打、缓慢成长的过程……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雇佣兵，不懂规矩，经验浅薄，对城市街头缺乏基本常识。”
    拉斐尔这个名字，显然是“常识”的一部分。
    约翰摇摇头。
    “Wow，先等等，伙计，呃……或者姑娘？你不能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对我说教。你是要跟我谈谈的，对吗？那我先开口。”
    欧洛丝对约翰也有类似的点评，但现在他要扳回谈话主动权。
    “这座场子归你管吗？我指的是东区地下。”
    拉斐尔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她没说具体情况，也没有介绍权利结构，只表明自己有绝对的话语权。
    约翰紧接着就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地下黑市出口遭遇的抢劫是怎么回事？
    拉斐尔没有回避。
    “那是几个毛头小子，街头新人里总有不怕死又不听劝的傻瓜，妄想一步登天成为大人物，当然啦，这里面有夜曲酒吧的怂恿，对我们没影响，单纯就是恶心一下，没想到给你撞见了。”
    拉斐尔的地下黑市里聚集着全伊甸城最好的雇佣兵和最违法乱纪的客户，夜曲酒吧培养出来的街头帮派肯定会不太痛快，偶尔找一些人去惹事情或者砸场子也能理解。
    “我在这件事里面唯一做的就是没有阻止，因为你跟黑金帮走得很近，又进步神速，我担心你是精氪重工培养的私人火力……哦，事先声明，我并不介意这一点，只是得搞清楚你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才会更放心。”
    “现在清楚了？”
    “诡异的运气，谁知道呢？反正我不打算纠结这点了，毕竟街头传奇总是要特殊一点的。”
    拉斐尔知道约翰是愣头青，主动示好。
    “我对你非常感兴趣，如果以后你还想在伊甸城里当雇佣兵，那么咱俩的友谊就至关重要了，这不是威胁，而是因为我在这座城里信誉最好，很多处于成长部分的新人都直接或间接地从我这里接活，很多中间人搞不定的工作，最后都会放在我的桌上，明白了吗？这就是东区地下能够稳固的根本，公司和议员没法完全控制这里。”
    拉斐尔用手撑起下巴，像个在集邮限量包包的收集癖狂魔。
    “我有这座城市最好的独狼的联系方式，所以谁也不敢惹我们，而现在我坐在这里的唯一原因，就是想把你的名字也加在通讯录上。”
    约翰听着忍不住嗤笑，移开视线，又皱眉抿起嘴唇发出嘶的声音。
    “你……额，有点自来热情，但我必须承认你比公司宣传片更让我心动，但咱俩其实还没有熟悉到这个份上。”
    “但我们有认识的基础。”
    拉斐尔始终保持着话语输出和足够的耐心。
    “里安兰德尔没跟你提过我吗？呵，真是无情，我和他曾经是队友，雇佣兵小队，是群在城市边缘抱团取暖的倒霉蛋。”
    约翰没有被拉近距离，反而问道。
    “队友？那他被夜曲软禁，被追杀到仓库里的时候，你没有出现？”
    “那是医生的选择，你仔细想想，他把家当全都藏在这里，约翰，半个仓库的限量绝版义肢，就靠里安诊所门口的一扇2级自动门，连个上网自学两月的黑客都挡不住。”
    拉斐尔给了他一点缓冲时间。
    “我和他是过命的朋友，这没法改变，如果你感兴趣自己去问他。”
    约翰狐疑地抬高视线。
    “医生向你推荐了我？”
    “NOPE，他什么都没提，这反而说明你有被重视的价值。”
    【新建联系人-拉斐尔】
    约翰却保持谨慎地回答道。
    “我钱暂时够花了，伙计，没必要从陌生中间人那里接取工作，嗯……另外，我后面很长一段时间的行程都被提前预定了。”
    “衣食无忧是很虚假的，约翰，里安应该警告过你，这条路是单行道，笔直地冲向死亡……”
    约翰的起点过于顺利，没有真正深入过雇佣兵的世界，收入足以应付生活，恰恰说明他对未来充满茫然，没有后续发展方向。
    “等你再往前走两步，就会发现一路走过来的台阶都是空心的，生活要脚踏实地，就得花大把的钱去弥补，甚至有很多花钱都搞不到的资源和关系……到那个时候，不管你需要什么……打电话给我。”
    拉斐尔拿手指比划成枪，对准自己脑门，俏皮地眨眨眼睛，弹了下舌头――粉紫色唇间闪过金属的光泽，似乎是唇钉。
    “别害羞，约翰，哪怕你只是想要一张超市折扣卡，我也愿意提供，雇佣兵独狼和团队才是东区地下黑市的客户，而不是那些掏钱的蠢货，我能包容新人，但更喜欢专家。”
    拉斐尔深绿色瞳孔里扩散出金色圆弧，似乎接收到了消息，笑着对约翰说道。
    “车修好了，座驾不赖，如果你不再信任黑金帮的保养套餐，可以来考福格兰顿续约，伊甸城传奇雇佣兵们的一致选择。”
    她说后半句话时用上了玩笑的语气。
    约翰正思考着再问点什么，突然接到了来自巴里的消息。
    拉斐尔顺势告别，似乎交换联系方式和介绍东区就是目的，随着行为芯片闪烁，女接待再次恢复了意识。
    她非常商务地冲约翰笑笑，起身离开。
    地位较高的中间人只有很看好某个街头苗子，才会这么主动地伸出橄榄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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