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记者皮雷

    回荡着靡靡之音的消控中心里，约翰对照金属柜里的铭牌，拿到了能够刷开任意楼层的梯控卡，还有能打开楼下姑娘们锁链的钥匙。
    约翰没走一楼前台，而是绕回地下车库，通过内部电梯直达对应楼层。
    性偶俱乐部的隐私性意味着楼层里只有极少量的服务人员。
    约翰站在电梯里，背靠六块拼接而成的液晶屏，耳朵里全都是靡靡之音，用具象化的方式告诉你，在这各种性癖和突破底线的幻想都能得到满足。
    约翰在丹妮街住了很久，去过阪岛居酒屋，去过博拉戈俱乐部，也光顾了钢铁热林……
    他也算是吃过见过、有发言权的人。
    结合之前的见闻，互相对比，西区以博拉戈俱乐部为首，喜欢用致幻剂配合全息投影，制造远胜超感芯片的体验，而且在药物配方上领先全城。
    樱花十字街以东洋人为首。
    居酒屋和性偶俱乐部风格迥异，主打服务特色，姑娘和男人跟水一样柔，通过高级植入体和行为芯片，突破底线地给客户带来体验。
    高端俱乐部往往采用会员制，而像浮生京都这种中低档次的，什么客户都有，就业环境相对恶劣，但不管哪种地方，都有不把性偶们当人的家伙。
    电梯稳稳停靠在普通楼层。
    根据楼下被绑架的姑娘们说：
    没有经过培训和改造的性偶只能在这里接待临时客户，那些莽汉和赌鬼只剩下了发泄的欲望，是给新性偶的下马威，是用来摧毁抵抗意识的“工具”。
    咔嚓。
    约翰上膛完毕。
    他整理了一下工装外套，脚步稳重地穿过走廊，消音手枪微微垂摆在身侧。
    降噪地毯铺开。
    通道昏暗幽长。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工业香薰掩盖了一切，玻璃拼凑出的黑色墙壁凑近了才能浮现出扭曲的人影，环形灯带勾勒出棱角，数字形状的LED灯标注出房间编号……
    约翰静静地走过，看见一间房敞开，里面有散落满地的器具，启动扫描，还能看见血迹，到处都散发着糜烂和罪恶的气息。
    他走到底，停留在唯一显示留宿的房门口。
    滋――
    约翰按响了通话铃。
    屏幕显示接通，房间内外的音乐短暂地混淆，却没有说话声。
    “客房服务，先生。”
    【我没要求过，离开。】
    通话结束了。
    约翰皱起眉头，听得出对方心虚，于是再次按响通话铃。
    【……谢特，给我他妈的滚……】
    “先生！我需要进去，确认一切都正常。”
    【不，你没这个权利，老子付过钱的，懂吗？我要去找前台投诉你，蠢货……你……】
    约翰眼睛逐渐眯起。
    他有俱乐部通卡，普通包间的房门能直接刷开，甚至通过安保系统远程开启。
    房间里的家伙显然也预料到这种可能，传来了手忙脚乱和咒骂的声音。
    语音通话再次断掉。
    滴，噗嗤――
    金属门打开。
    约翰端着手枪，微屈肘部，探身迅速搜查了房门口附近，伸展胳膊，仔细地在房间里走了一遍。
    金属移门在他身后关闭，将走廊的噪音隔绝。
    房间内没有主灯，隐藏式灯带营造出昏暗且诱惑的氛围，皮革大床上垫着白色绒毯，两面墙壁前是餐桌、沙发组件、电动浴缸……
    约翰没有看见夏莉和嫖客，环视一周，把视线聚焦到卫生间。
    他走过去，拧动，发现是物理锁。
    “……法克。”
    约翰低声咒骂，伊格德拉修爆发力量，直接将拱形门把手拧断，却发现里面用东西卡住，而且锁槽是内部单向的。
    嫖客在里面尖叫。
    【哦，谢特，你疯了吗？我他妈是交过钱的，你到底有什么毛病！】
    “呼~听着，伙计，让我进去，这会让事情变得轻松很多。”
    约翰强忍怒火，启动扫描，开始观察结构。
    【没门，你到底是谁，条子还是保安！？你们没有理由这样对待客户！】
    BIU，BIU！
    约翰举起左轮，紧挨着门板，没有贴死，大致瞄准脑袋的位置连开两枪。
    【武器：筏岐-缄默】
    【模组：Ⅲ级消音，高级穿透】
    子弹凿开合成板、隔音毡，让薄薄的金属夹层呈现出爆炸状，露出两个贯穿孔洞，依稀能看见白色灯光和瓷砖墙壁。
    【哦！谢特！啊……不不，我投降。】
    约翰冷着脸没有理会，调转枪口，对准扫描出来的锁舌区域，直接清空弹夹，把承重区域凿出轮廓。
    咔嚓。
    约翰重新上膛。
    空弹夹落在地面。
    砰！
    约翰直接抬起脚，将卫生间门板踹开，侧身迅速搜索内部情况，没有看见陷阱和埋伏的人员。
    嫖客蜷缩在马桶旁边，借助洗手槽和底边柜遮挡自己的身形。
    房间没有干湿分离。
    金属花洒靠着通风口，地板上躺着个姑娘，旁边还有散落的快餐和饮料瓶。
    约翰话都没说，先过去给了那鲨币一脚。
    “嗷~咳咳咳，我……我他妈要死了。”
    嫖客并不强壮，是个白人，偏分棕发，皮夹克里面是衬衫，像懦弱的斯文败类。
    约翰踢断了他的肋骨，再转头扫描那个姑娘。
    【姓名：夏莉】
    她跟巴里提供的照片很像，身穿白色内搭，腿部和脸颊有淤青，身上小伤口很多，躺在卫生间地板上一动不动。
    “法克，她死了？”
    约翰调转枪口对准嫖客。
    那家伙偏过头，伸出手掌遮挡，蜷缩在马桶旁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缝隙里。
    他疯狂惊呼着。
    “不，伙计，我没有X她！”
    “怎么，家伙不行？所以……只能施暴来满足自己的变态欲望……然后把她打死了？”
    约翰说出自己的分析。
    “什么！？不，谢特，这姑娘进房间的时候就受伤了，你们俱乐部自己打的，跟我没关系，她现在只是服药晕过去了，我……”
    他语无伦次，拼命呼吸缓解紧张，颤颤巍巍地瞟几眼面前的持枪暴徒，又迅速收回视线。
    约翰低头扫视周围，踹了下注射剂，通过扫描看见了上面的标签。
    【药品：香软佳人】
    【生产商：筏岐制药】
    【描述：麻醉型药物，使用者意识混沌，会出现全身无力和昏睡症状，药效持续12小时，每次服用至少超过4小时间隔，成瘾性较弱……】
    “你……你不是东洋人？额，你也不是给枭町帮干活的……对吗？”
    斯文男已经捡起少许勇气，或许是约翰没有立刻干掉他，语气中带着期待和紧张。
    约翰觉得他不像单纯的嫖客，于是启动扫描。
    【姓名：皮雷科拉多】
    【势力：ALW】
    【档案：曾因偷拍和危险驾驶罪入狱，现美洲洞察新闻广播公司编外雇员……】
    皮雷是那种实习新闻工作者，说难听点，就是散养在外面、没有社保、没有固定工资，领着最低的补助的狗仔队。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在浑浑噩噩后消失，只有极少量能通过各种方式赢得主管青睐，混到打杂，再熬到更换肝脏，才能勉强跟直招进去的同事达到相同的起跑线。
    公司对于工作岗位的把控相当苛刻，哪怕再多人鄙夷和谩骂，坐上浮空车的机会摆出来，还是会有大把人把脑袋挤破。
    皮雷没有那么多青春可以挥霍，所以铤而走险去挖掘爆点新闻，以此换取酬金或者正式岗位。
    樱花十字街私人性偶俱乐部发生流窜AI事件，绝对是撼动全城的大新闻，两名议员死亡，几十个公司高管进ICU，伤亡数量破两百……
    皮雷敏锐地捕捉到翻身契机。
    他当时就在私人俱乐部附近，直接扒了应急小组尸体的衣服，带着定制设备坐电梯从头跑到尾，在火场和死人堆里疯狂换装，甚至还溜到机房里，拷贝了大量的资料……
    皮雷不是鲨币，没有联网，全程线下操作，哪里人少就往哪里钻。
    现场封锁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伪装成没有保险套餐的重伤员，从堆满垃圾的小巷子里跑了。
    “我他妈发誓，全伊甸城所有媒体加起来，都没有我搞到的一手资料丰富！”
    皮雷说得双眼圆睁，激动到颤抖，仿佛是底层臭虫终于抓到了翻身稻草。
    他甚至都忘记了约翰手里的枪。
    资料就在随身的袋子中，包括从义眼录制设备拷贝下来的视频、照片，还有捡到的分离芯片，从机房残骸中抽出来的硬盘，移动终端里被来得及拔掉的数据存储器……
    防水黑色旅行袋装得满满当当。
    里面不仅涉及到筏岐工业和枭町帮的肮脏交易，还有现场实况，任何在卷入这场事件的势力，都可能从其中挖掘到情报。
    当时公司狗和ECPD相继抵达现场。
    性偶俱乐部在最快的时间内封锁，紧接着枭町帮和黑金帮为首的混混们在街头巷尾火并，市政部门宣布紧急宵禁，SAT都全城镇压……
    乱，太乱了。
    皮雷不知道该相信谁。
    但他很清楚筏岐和枭町帮的善后工作包括杀人灭口和毁尸灭迹，自己手里头掌握的东西，足够让他在伊甸城消失一百次。
    这个落魄狗仔穷尽脑子，做了正确的决定，没有第一时间跳出来，也没有暴露手里有东西，甚至没有跑回家，而是逆向思维，在樱花十字街转了半圈拐进另一个性偶俱乐部，点了个妞，无限续费，在房间里拖延时间想办法。
    公司军队和公关部门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个家伙的存在，也还没来得及在事故中盘点清楚具体的损失和涉案人员。
    皮雷躲藏的俱乐部是浮生京都，廉价套餐加过夜食宿，匹配到了夏莉。
    他没有心情嫖，吃东西都没劲，担心性偶暴露自己便用药物将其弄晕，怕她死，还隔段时间检查生命体征和注射了两次营养液。
    再然后……
    约翰就踹门而入了。
    皮雷早就注意到约翰的穿着打扮不像西装革履的俱乐部保安，注意力也都在性偶身上，猜测对方是收取费用的雇佣兵。
    他哀求约翰逃跑时带上自己，现在枭町帮查得非常严格，白人面孔进出俱乐部，还随身带着成包的材料更容易引起怀疑。
    “去诚芯广场，剩下我自己想办法。”
    “……抱歉。”
    约翰检查过夏莉的状态，扛起姑娘就准备走。
    皮雷连滚带爬地起来，试图强调那包东西的新闻价值，引起雇佣兵的贪婪。
    “……这，这就是个小事情，带上我，把我塞在角落里开车进城，只要把我撂在广场上，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开……”
    “你被公司针对过吗？”
    约翰被惹得有点烦，指着那个包裹。
    “这东西能插进筏岐工业的胸口，整个公关部门和幕后老板会为了它把赌桌掀翻……哪怕你躲在最豪华的公寓里面，浮空车也会停在家门口，从百十米高的玻璃幕墙外闯进去把你做掉……你得找到后台硬到足以承受筏岐工业怒火的人，才能把它转化成资源，而在这种档次的大人物眼里，你他妈连屁都不是……想要我的建议吗？别白日做梦，趁早把东西丢了，永远别让人知道……你在当天进过那个该死的大楼！”
    约翰警告皮雷，甚至掏出枪，已经开始犹豫要不要杀人灭口，免得影响自己――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只是来俱乐部捞人，小事情没办成，别急着往油锅里跳。
    “我知道，伙计，我他妈简直不要太清楚！”
    皮雷似乎要被逼疯了，把约翰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抿起嘴唇，面庞憔悴又有些坚定。
    “眼线告诉我，枭町帮在附近搜查，很多当天路过现场的人都被事后拜访了，如果你离开，我就只能是一具尸体……”
    “我应该在乎吗？”
    “不，只是交易，我要花费多少代价才能让你同意带我跑路，就顺手捎件货的事情，根本不会牵连到你头上，伙计，我不想死，也不想坐在满是油污的高脚凳上，掏光兜里最后一块钱，只能凑一杯最廉价的兑水酒，不想他妈的，再被流浪汉吐得浑身发臭，我，呼~我他妈就想做一个体面人！”
    皮雷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讲话时咬牙切齿却隐隐带上泪光。
    他跟伊甸城里想要成为大人物的蠢货很像。
    “我只要职位和前途，转卖情报的钱都归你，到时候我就是你在城里的人脉，伙计，哪怕是雇佣兵也得往前走，你能理解我，对吧？”
    “呵，你疯了。”
    约翰冷笑着摇头。
    皮雷径直站起来，把手放在服务铃上，红着眼眶用赴死的语气说道。
    “带我走，或者，杀了我。”
    【任务目标更新】
    【帮助皮雷离开。】
    【击杀皮雷。】
    约翰没想到他竟然也能触发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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