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满座

    商务型浮空车的引擎低声吟唱。
    邝鑫举起红酒杯，轻碰玻璃窗。
    “你知道我第一次坐浮空车的感觉吗？科技的结晶，在我身下轰鸣，她就好像是电视新闻里的精致娃娃，让你的征服欲爆棚……”
    他面带微笑，仿佛在勾搭一个专心工作的有夫之妇。
    【姓名：邝鑫】
    【势力：铁邦物流】
    【义体：炫彩高频大钢炮，神经传感器等】
    【档案：铁邦物流市场关系部主任，弥赛亚公司欧洲分部外派商业间谍，隆笙制药集团控股家族次子……】
    “你的性癖已经延伸到铁疙瘩了吗？”
    约翰紧接着问道。
    “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
    “约翰，嘬嘬嘬，浮空车是我的，你上来的时候没看见铁邦物流的Logo么？”
    邝鑫明面上是铁邦物流的高管，暗地里是商业间谍。
    他跟亚洲某企业有密切关系，是欧洛丝在伊甸城最重要的人脉之一。
    “维托的退休宴有很多熟悉的大人物，他们得看见我在现场才能玩得开心，啊~被人信任的感觉，真是一件烦恼又幸福的事情。”
    邝鑫也知道这场宴会很危险。
    但他可是敢对自己下体开枪的人，机遇远大于风险。
    这辆商务型浮空车的规格不低。
    权贵名流出席重要场合，确实需要一辆跟身份匹配的载具，制造商们也擅长增加它的卖点和实用性――高档沙发和红毯香槟杯是标配。
    欧洛丝闭目养神，用自带的护理工具做头发。
    约翰注意力有些不够集中，比起上流社会的奢华，面对任务的紧张和严肃占据了更多的心思。
    他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这是他第一次从建筑外侧攀升到博拉戈俱乐部顶端。
    俯瞰视角下才能窥见这片庞大建筑群的全貌。
    伊甸城西区商业中心仿佛被灯光点燃。
    呼――
    浮空车侧门突然被打开。
    约翰被贯穿机舱的狂风吓得肌肉紧绷，震耳欲聋的音响和燥热的气流让他措手不及。
    胸前的领带在乱舞。
    浮空车的语音频道里响起邝鑫的狂笑。
    【收起你的臭脸，约翰，往他妈外看！这座城市被你踩在脚下了！趁现在，说点什么！】
    狂风灌进口鼻让人有轻微的窒息感。
    约翰适应片刻，再次探头看向伊甸城――原来这座城市在天空中是深蓝色的，黑暗里燃烧着霓虹，绚丽的流光在每宏伟的建筑间流淌。
    会员俱乐部顶端盘旋着巨大的全息投影。
    黑金帮的标志在高空缓缓旋转，此刻，站在伊甸城任何一条街道上仰望天空，都能看见笼罩着城市边缘的绚烂光雾，还有一根根不断舞动的、射向天际的光柱。
    【法――克――鱿！】
    【就这样？哈哈哈，你应该……】
    砰！
    浮空车门重新关闭。
    欧洛丝眼里闪动着数据流，维持着弹动响指的动作，锁死舱门并且关掉了音乐。
    她的头发被吹乱了，准备佩戴的耳钉也丢了一枚。
    邝鑫的笑容逐渐变弱。
    “咳咳，抱歉……”
    最后的道歉微不可察。
    邝鑫是那种很会搞氛围的家伙。
    约翰重新调整呼吸，重新夹好领带，刚才莫名的心潮澎湃把积攒的压力都给释放了。
    【博拉戈俱乐部-接驳区】
    浮空车降落后迅速离开。
    约翰和邝鑫站在欧洛丝身后走下接驳区。
    他们脚底下是翻腾的云雾。
    四座欧式浮雕喷吐出流光般的瀑布，水声轰鸣，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建筑物外壳的奢华雕像，照亮沿途的火炬路灯，都是全息投影和灯带。
    翻腾的云雾是用来掩盖瑕疵的。
    博拉戈俱乐部的前身是一座占地面积巨大的老式超级购物中心，下面是高层环形的商场，也就是微醺比基尼所在的公开店铺。
    再往后是高层酒店和商写大厦。
    这就属于博拉戈会员的区域。
    里面有俱乐部、高端医疗、顶级拳击场……
    还有各种穷奢极欲的销金窟，深受权贵们喜爱，顶层办公区域也是黑金帮真正的总部。
    它甚至见证过伊甸城独立和两次帮派战争。
    按照年份来算也是一座饱经沧桑的老建筑了。
    约翰启动扫描仔细观察。
    通道尽头还有尚未撤掉的脚手架，建筑材料和员工休息室就设置在那些锁起来的房间当中。
    但灯光以内的区域是极尽奢华的。
    这关乎到西区的颜面。
    欧洛丝的高跟鞋叩响地板。
    【博拉戈俱乐部-露天花园】
    黑色打底的地板通铺到宴会厅尽头，用不同材质的石料做每个区域的隔断，缝隙是暗金色，仔细观察还能在石材表面看见浮雕。
    约翰逐渐抬高视线。
    地板上的浮雕图案汇聚成巨幅的黑金帮标志。
    他们所在的位置刚好能看见图案的全貌，而灯火通明的宴会厅已经近在眼前。
    两名肌肉虬结的保镖站在前厅。
    全身金色的智械是引导员，扫过邀请函，耳根后面的指示灯快速频闪。
    保安威严而不失礼貌地让约翰移交武器。
    约翰跟欧洛丝他们确认眼神，然后才将拎在手里的装备袋放在检查台上。
    哗啦啦――
    里面传来金属支架和弹药碰撞的声音。
    保安面无表情地端起来，扫描仪器确认了里面没有炸弹之类需要单独存放的物品。
    “亲爱的。”
    欧洛丝撩起头发来到约翰面前。
    “存放武器的保险柜在宴会层楼下，就是我们刚才走过来的那片区域，楼层之间有片中空的全息投影，靠着楼梯的时候可不要摔下去哦~”
    她用了揶揄的语气，似乎在暗示什么。
    “取武器的时候，扫一下生物信息就行。”
    欧洛丝给了个飞吻，眨眨眼，几乎就是明示他找机会把武器给拿回来。
    两名身穿西装的再次拦住约翰。
    “抱歉，先生，我们还得锁住您的义体。”
    社交名流的宴会不允许武器进场。
    赛博时代除了常规的枪炮炸弹，义肢里还能增加螳螂刀、单分子刃、流弹炮管之类的副武器，更不要说还有人往身体安装的各种小配件。
    【设备管理授权/默认】
    约翰面前闪过黑光的提示信息。
    这种离线的锁定程序在黑光面前毫无意义。
    约翰默认特制程序锁死了义体，就像是参加地下拳击擂台的时候一样，但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解除限制。
    “简直他妈的胡扯！”
    邝鑫穿过检查站，来到约翰身旁吐槽道。
    “桑麻热碧池，真他妈严格，那两个脑子里面有泡的傻缺竟然觉得我的大钢炮是限制品！”
    “……其实我理解他。”
    “嘿，约翰，咱俩的友谊呢？”
    “虽然我没有参加过上流宴会，但是，嗯……小型核能冲击钻确实很危险。”
    约翰开着玩笑，突然看见欧洛丝离开的背影。
    “她不跟我们一起吗？”
    “这可是社交场合，约翰，成熟点没有欧洛丝你就无所适从了吗？别跟个第一次买BYT的小屁孩一样。”
    邝鑫搭着约翰的肩膀走上二楼。
    他顺手从擦肩而过的智械托盘上取了一杯酒。
    “从这里能俯瞰宴会厅，好好看看，上流宴请的规格差不多也就这么回事，啊，我指的是正经场所，如果你喜欢那种不穿衣服的，咱们俩私下联系……”
    约翰没搭理他的黄腔，转身搭靠在栏杆上。
    宴会厅面积很大。
    场景不会亮得刺眼，甚至让人感觉是昏暗的，很符合邝鑫说的“社交安全感”，同样，音乐氛围感很强，却又不会盖过近距离的交谈声。
    “我应该站在那里。”
    邝鑫作为负责公关部门，最擅长在这种万众瞩目的社交场所建立和维持自己的人脉。
    错落有致水晶吊顶垂挂下来。
    立柱周围的吧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高端酒水。
    站在这里交谈的社交名流笑得很灿烂。
    他们不怕摄像头和目光，妆容精致，色彩艳丽，富有感染力的表情就像是一块镶在脸上的面甲。
    约翰放眼扫过去。
    全都是眼熟的综艺嘉宾，广告代言人，甚至是超感芯片的著名演员。
    “为什么这些人看起来跟电视上一模一样，额，我是说连穿的衣服都没换过吗？”
    “他们……呵。”
    邝鑫欲言又止。
    他张开的嘴巴愣住，紧紧地抿起来，转化成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语速缓慢地解释道。
    “服装，声音，甚至容貌和性格，都是他们这个角色的能够存活下去的标志，面具下面是谁，对于公司甚至他们本身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太深奥了。”
    约翰摇头放弃思考。
    邝鑫拍拍他的肩膀。
    “等这次宴会结束，帮我解决点小麻烦，放心，会按市场行情给你付钱，绝对不白嫖。”
    “你就是缺个干活的苦力。”
    “瞎说什么呢，是欧洛丝让我带你接触上流社会，雇佣兵拓宽眼界的办法就是工作咯。”
    邝鑫双手握着威士忌杯。
    “你注意到吗？社交是扎堆的，不同的身份、立场、圈层……散落和聚集的位置都有说法。”
    下沉式大厅周围由灯带勾勒出小台阶。
    绿植和靠墙的楼梯将空间切割，几乎每个转角和光源附近都会有座位，欧式简约的矩形卡座，硬底软垫的及腰榻榻米，紧贴着障碍物的弧形高级真皮沙发……
    这就是不同的社交领域。
    红色警戒线拉起来。
    佩戴墨镜的壮汉靓妹往前面站，用肌肉或者高级义体把衬衫给撑满，就算老板的黄色笑话讲得再低俗，也必须把脸蛋给绷得紧紧的。
    约翰顺着邝鑫的指示看过去：
    欧洛丝翘起腿坐在赌桌的高脚凳上。
    她手边摆放着一杯没有喝过的红酒。
    赌桌上的都是些有名气的中间人，或者企业供应商，彼此之间都有交易的需求。
    约翰从路过的侍者手中接过酒水。
    他刚想点头致意，却发现面前的是一个高度拟人的智能管家机器人。
    她浑身是暗金色，面甲缝隙间有流光闪动。
    【设备：V8管家智械】
    【生产商：精氪重工】
    邝鑫继续给约翰介绍到访的嘉宾。
    ECPD的局长，跟西区关系好的议员，甚至是外交官和管理边境之墙的军队高层……
    他用下巴指向宴会厅靠里的核心区域。
    那里专门配备的内部电梯，由企业士兵保护，只有邀请函编号在五十以内的客户能进去。
    这些客户都是精氪重工高管，黑金帮大佬。
    “我已经观察过了，议员和市长没有到场，还有几位伊甸城的大人物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邝鑫端起酒杯，整理了一下花哨的西装衬衫。
    “欧洛丝交代给我的向导任务完成，现在我要去找几位熟悉的客户聊生意啦。”
    他笑着跟约翰告别，离开了二楼。
    【任务目标更新】
    【到宴会核心区域联系骨碴。】
    “哦法克。”
    约翰低声咒骂着。
    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向核心区域。
    这里有第二轮检查。
    精氪重工的士兵挡住去路。
    他们浑身穿戴着制式武器，搭配了外骨骼套件，装备底下的肌肉又鼓又硬，光是站着就很有压迫感。
    约翰拿出邀请函进行扫描。
    果然顺利通过。
    【队内频道邀请：欧洛丝格林纳达】
    【你怎么进去了？】
    “骨碴给我安排的工作在内场区域，暂时还不清楚这混球想让我干嘛。”
    约翰独自在宴会宾客的人流中穿梭。
    【跟我保持通讯，刚探听到一些消息，筏岐集团的高级士兵可能要潜入宴会。】
    “他们也来凑热闹？”
    【也能理解吧，AI矩阵让东洋人损失惨重，现在维托手里面有第二枚，相当于黑金帮还能再来一次，你觉得筏岐晴彦会坐着等炸吗？】
    约翰冷笑两声没有说话。
    宴会里打私人电话非常正常。
    有些媒体从业者甚至在语音播报实况，只要不开着录像到处跑基本都会包容。
    内场宾客大都是结伴而行。
    身份敏感的客户基本都会带上保镖，国际巨星还要带上经纪人和随行保姆，像邝鑫之类的社交狂魔，甚至会带着性伴侣或者想要攀附上流的新秀出场。
    “为什么有人能带着武器进来？”
    【他们是军火商，还有些……嗯，单纯有权有钱，商业竞争是要玩命的，主办方也能理解。】
    “法克，真不公平。”
    约翰路过一个精氪重工的公司高层。
    他旁边就站着安保机器人。
    这铁疙瘩全身都是高科技，黑色枪管，智能弹药，红色的弹孔目镜里闪动着数据。
    “搞得跟武器展销似的。”
    约翰正在吐槽，突然接到了骨碴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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