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互说符命迎上皇

    平康坊，
    南曲章台院。
    柳青青坐在梳妆台前，没有画眉涂脂，却是提笔在绘画。
    画中一位英姿雄发的年轻人。
    柳青青擅琴棋也精书画，画中人物栩栩如生，正是她昨日在乐游原樱花园拜见过的司徒李逸。
    画完最后一笔，
    纸上人物仿佛活了过来，与她对视。
    柳青青凝望着，目光有些迷离。
    假母走了进来，
    目光扫到桌上的画，愣了一下。
    “这不是李平章吗？”
    “阿嬷也认得李司徒？”柳青青有些意外。
    假母看着那画啧啧称赞，“这平康坊里俏姑娘多，一多半的姑娘可都喜欢李司徒呢。”
    “长的英俊又有才华，短短数年间，从还俗小道成为开国功臣，位至三公，白麻宣相，你说就是故事里都没这么了得。
    这平康坊里姑娘，多半出自教坊，不少人以前也是贵族官宦家千金，只是后来家里出事，受牵连而入教坊···”
    假母对柳青青绘李逸画像既不惊讶也不恼怒，
    哪个少女不怀春。
    要是她年轻个二十岁，也要做这样的美梦呢。
    “李司徒府中媵妾，可有好几个都是曾沦落掖庭、教坊的罪官妻妾或女儿，
    比如姬氏、又比如独孤氏、裴氏等等，
    那几个前世修的福好，没入掖庭、教坊，居然也还能再遇到李司徒，脱离火坑，过上蜜般的甜日子···”
    假母话里话外，也是提醒这个养女，仰慕李司徒很正常，但也得有个清醒的认知，平康坊一多半的姑娘都想跟了李司徒，可现实哪有可能呢。
    想想便好。
    “女儿啊，刚刚义安王府的二公子，那位平寇县公又派仆人来预订了，说要订一桌上好酒席，要招待几个好友。”
    “我推辞你身子不爽利，可对方执意要订咱院子，而且这次直接给了二两黄金订金呢。”
    柳青青想到昨日面见李司徒时，他交待的话，“既然如此，那阿嬷便回复说可以，
    让他们来吧。”
    “哎，好，你想明白就好。那可都是贵客，咱们可惹怒不得。况且人家出手向来大方，每次茶酒钱丰厚，打赏又大方呢···”
    “阿嬷，我要化妆了，”柳青青打断了假母的话，让她出去。
    “好，你赶紧收拾妆扮，我先去准备。”假母识趣的离开。
    柳青青盯着画像又看了会，小心的收起，然后开始化妆。
    李义立今天再次光顾章台院，
    又邀请了几位朋友一起来捧章台柳的场。
    渭北狩猎归来，换下猎装，李义立便赶来平康坊。
    今日仍是他做东，
    不时约好的朋友便陆续到来，除了上次来的统军元弘善和千牛长孙涯二人，
    又有鄠县丞李延、长安尉刘文赞，城门郎韦元整、左亲卫王永安、右骁卫仓曹刘孝本、郎将元律、贺娄善积、蔡恽等人，
    都是这次一起去渭北打猎的。
    这群人都是王公贵胄子弟，
    比如刘孝本是元弘善的表弟，是右武卫将军刘德裕的儿子。
    韦元整和长孙涯也是亲戚，城门郎韦元整娶的是长孙涯姑姑的女儿王婉，也是长孙皇后的外甥女。
    王永安是彭国公王君廓之子，庐江王李瑗的女婿。
    元律和元弘善是堂兄弟。
    李延是李义立族兄。
    这群人经常混在一起，狩猎、赛马、打马球，或是如现在这般，来青楼喝酒听曲。
    美人，美酒。
    有美人抚琴相伴，这酒喝起来也痛快。
    喝的醉意上头，
    一群公子哥说话也渐放肆起来，
    照例是又说了朝廷新政的一些怨言，指责朝廷不该对他们这些王公勋戚之家征税。
    柳青青一曲毕，过去敬了一杯酒，
    李义立纷纷举杯豪饮。
    柳青青继续弹琴，竖着耳朵聆听他们的谈话。
    只听已经带着七八分醉意的李义立正对着他好友蔡恽道：“我以前做齐王府属官时，经常跟着齐王游猎，
    有一次与齐王走失迷了路，这时旁边出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我向她打听齐王下落，她却回答汝即王也，哈哈哈。”
    “今日我等狩猎渭北长寿塬上，与你们走散了，正寻路，忽见一头白鹿口衔灵草出现，为我引路。
    你们说，这奇不奇怪？”
    李义立把自己两次打猎迷路经过说给好友听，隔壁的鄠县丞李延听闻，扭过头来对这位族弟道，“往年我于太和谷得一石，其状如龟，外有圆廓，中有常字。后来，朝廷新铸钱文曰开元通宝，
    你们说这又有常又有通，是不是说圆通之子孝常？”
    “你前一次迷路，白发老妇称你为齐王，如今你再迷路，又有白鹿为你引路寻踪，这可都不得了啊。”
    他们的话，
    引的一群纨绔公子都凑过来，
    都已经喝的七八分醉意，
    胆子也格外的大，
    郎将刘文赞端着酒杯，道，“卫元高诗云，天道自常，莫非也是应孝常之谶？”
    元弘善有些兴奋的道：“刘兄你对谶语符命这些比较懂，你跟我们说说这预兆什么？”
    刘文赞醉熏熏的嘿嘿笑了几声，“我推测，这些都预兆着孝常公要···”
    众人都盯着他，
    就连抚琴的柳青青手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孝常公有大富贵，将封齐王，而义立兄将来会继承义常公齐王之位也。”
    李孝常是义安王，是郡王，齐王，那是亲王。
    非皇帝的儿子、兄弟，怎么可能封亲王呢，何况，李孝常并非皇族宗室嫡系，是附籍宗正的远支。
    众人好奇的询问，义安王怎么能封齐王。
    毕竟当今一继位，便把宗室王贬了一堆为县公，仅剩下了十八位宗室保留了郡王之爵。
    能保住义安王爵位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晋封为齐王。
    若说那位代郡王李逸，将来晋封齐王，大家觉得还有些可能。
    刘文赞扭头望向弹琴的柳青青，
    “青青姑娘，你弹这么久也辛苦了，不如先出去歇息一会，如何？”
    柳青青点头，起身离开。
    可很快，又悄悄的绕了回头，在外窃听。
    屋里，
    刘文赞满面红光，
    他端着酒杯，喷着酒气道：“此乃天赐富贵也。”
    “这富贵如何得来？”李义立呼吸急促追问。
    刘文赞目光扫过在座一群纨绔公子们身上，压低几分声音道：“当今天子以八百侍卫宫变夺位，囚太子而迫太上皇让位，
    那些为之谋划的心腹，如今可都是高官厚爵，如李逸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高士廉魏征，除了李逸原本官爵高，其余也都不过五六品官，可却一下子鸡犬升天，成为国公，甚至宰相。
    而侯君集、尉迟恭等人，原本也只是秦王府五六品小军官，侯君集不过子爵，尉迟恭一降将连爵位都没，可那日过后，皆封国公，拜大将军、将军。
    秦王府这般鸡犬升天的可是很多。”
    刘文赞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喷着酒气，抱怨皇帝上位以来，推行的这些新政乃是乱命，课贵族官员们的税，限他们占田，清查他们的田亩、佃户，甚至要对他们控制的工商征税，
    那都是从他们口袋里掏钱，不，是抢钱。
    刘文赞也是损失不小，心里怨愤着。
    今日便借着这机会，带着七八分醉意，说出了一个大胆的提议。
    “咱们这些人都遭受新皇乱命之苦，
    咱们的父兄，不少都在长安掌军，甚至执掌宫禁，
    甚至咱们兄弟伙，也多在禁军任职，宿卫宫禁。
    你们说，若是我们联合起来，
    趁着当值宿卫之夜，勒兵以起大事，闯进太极宫中，迎太上皇复辟大位，
    废黜新皇，
    那时义安王够不够晋爵齐王？
    刘德裕将军够不够封国公，拜大将军？
    还有我等，是不是也能凭拥立之功，封公拜将？”
    “到那时，太上皇复辟，
    如今这些乱政是不是都会被罢撤？”
    他望着似在犹豫的长孙涯和韦元整两人，“令尊与长孙无忌都是皇后的兄长，可长孙无忌封国公拜宰相，如今也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的一品，而令尊却仅是从三品的监门将军，
    实封、田宅等的赏赐，也不及长孙无忌十之一。”
    “韦兄你出身京兆韦氏，娶的是太原王氏，也是皇后的外甥女婿，可如今也仅是城门郎而已。”
    “这次新政，征义仓粮、清量田地，你们有被免除吗？”
    “当今天子只知打仗，根本不会治理天下，若是再让他这般折腾下去，早晚又是一个隋炀帝！”
    “咱们的罪还有的受，不如勒兵起事，迎回太上皇！”
    一众纨绔们听到这番惊人之语，都不由的愣住。
    李义立咽了咽喉咙。
    “太极宫守卫森严，此事只怕难成。”
    刘文赞道：“只要义安王肯站出来主持大局，再联合右武卫将军刘德裕，再叫上右监门将军长孙安业，
    而左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右骁卫大将军长孙顺德向来与义安王亲善，他们又都是太上皇太原元谋功臣，必然也愿响应。
    他们手握禁军，我等又值守宿卫，啸命必成。”
    他越说越兴奋，“三个月前，秦王凭八百侍卫，就能宫变夺位，如今我等联合起来，实力更强。
    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
    诸位何不放手一搏？”
    屋外，
    悄悄窃听的柳青青也被这群纨绔公子们的胆大计划而惊的面无人色，她怎么都想不到，居然能听到这样一番密谋。
    她想到昨日见司徒时，他的特别嘱咐，难道他早就料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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