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四条死罪

    赵王保傅崇义郡夫人许秀芝回门，
    带着六岁的六皇子李元景来的，这个老六一进门便要寻李淑李琮他们一起玩。
    “去吧，别打架。”秀芝笑着道。
    “阿姊今日怎么有空回来？”
    “上皇让我回家来住些天，正好赵王也总嚷着宫里闷，阿郎不会嫌弃吧。”
    “阿姊说哪里话，我这里可是阿姊的娘家，随时回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让人去无极书院把柱子、栓子接来。”
    “不用，让他们安心读书吧。”
    许秀芝摆了摆手，她有些犹豫，“是不是又出什么大事了，圣人昨日在宫中醉酒失态，处死了好几个宫人宦官，都只因些小事···”
    李逸当然知晓李渊为何会酒醉失态。
    “阿姊有没有想过回来？”
    许秀芝武德元年进宫做六皇子保傅，从李元景几个月大，带到如今六岁了。
    “赵王母亲莫嫔生下他没多久，就因产病而去世，这孩子打小没娘，我带了五年多了，看着一点点长大的。”
    这几年，许秀芝连两个亲生儿子都一直放在李逸那养着，每年也就偶尔能看望一下。
    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哪里会没感情呢。
    “栓子和柱子现在长大了，在书院读书，又有你们照顾着，我也不用操心。”
    秀芝觉得现在宫里做赵王保傅倒也挺好，何况太上皇待她确实也很好，之前赐封郡夫人，又赏钱赐地。在宫里这几年，不仅有俸禄，也还一直有赏赐。
    她把这些赏赐拿来买田置地，也为两儿子积攒家业。
    她是苦过来的，当初逃荒时孩子父亲病死，她们娘三最近插标自卖，幸运遇到李逸买下。
    “裴夫人想跟我家结亲？”
    李逸听到许秀芝转达的这个话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阿姊，裴寂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这个时候他想跟我联姻，我不会答应的。”
    “裴司空出事了吗？”
    “嗯。”
    李逸也只能如此点到为止。
    裴寂这次是保不住了，但也还要看他态度，若是识趣些，也不会收拾的太狠。
    可李逸怎么可能还跟裴寂联姻结亲。
    裴寂也是有本事，这个时候了，还能透过层层关系，找到许秀芝这里来。
    许秀芝是赵王元景的保姆，关系密切，而赵王元景是裴寂的未来女婿，
    “是阿姊考虑不周了，本以为这是件好事，便来牵线，那我这就去回绝了。”
    许秀芝当天便去了趟司空裴寂府上，也是带着赵王去的，准女婿拜见未来老丈人。
    没坐多久，许秀芝便又回了胜业坊代王府，裴寂夫人带着司空府女眷跟着来代王府拜访。
    直接拉了十车的礼物，说是土物产。
    罗三娘找到李逸，“阿郎，裴家的土特产里，藏着许多贵重礼物，金铤银锭还有西域瑟瑟宝石、于阗玉，以及香料白糖锦缎等，加起来只怕能值万贯。”
    李逸接过罗三娘递来的单子。
    裴寂看来是慌了，
    直接给他送礼来了，还送这么多，价值万贯的金银玉石等，这些轻货可是好东西，任何时候都是硬通货。
    “不收，就当不知道这里面藏了这些金银宝石等。”
    没一会，姬令仪也来了。
    “阿郎可知，今天裴夫人还带了女儿前来，司空府嫡出千金，裴夫人意思，要把这千金嫁给阿郎为媵。”
    “裴娘子今年才十四，倒是知书达礼，长相也端正漂亮···”
    李逸连忙让她打住。
    “裴寂这是下血本了啊，”
    先前通过许秀芝，透过联姻之意，是想做亲家，儿女联姻，李逸儿子娶他女儿，或是李逸女儿嫁他儿子都行，李逸拒绝后，他居然愿意把十四岁的嫡女给李逸做媵。
    从亲家变成老丈人。
    亏他想的出来。
    裴寂是真慌了。
    “你去跟十娘说，送客。”
    裴夫人被杜十娘送客，出了代王府坐上马车，
    她脸上的笑容便全消失了，
    这位魏国夫人再也控制不住，气的捶足顿胸。
    堂堂司空、魏国公裴寂的夫人，何曾受过这种气。
    倒是坐在她旁边的裴千金，神色平淡，心里反倒有几分解脱。堂堂司空府千金，又才十四岁少女，自然是不愿意给人做媵的。
    媵，不过是贵妾罢了。
    可父母之命她不有违背，只能跟着来，还好李家拒绝了。
    “回府。”
    原路回府，
    十车礼物也都拉回去了。
    裴寂捧着一杯茶，听夫人气愤的把情况说完，只是长叹一声，“知晓了，辛苦夫人了，你们先去休息吧。”
    一人坐在那许久，
    裴寂被恐惧包围着。
    “阿郎，东宫传旨，让阿郎前去参加廷议。”
    管家魏安在门外禀报。
    裴寂低头喝了一口早凉掉的茶水，起身。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恭命可处置好了？”
    魏安低头，“已经处置妥当。”
    裴寂长呼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襟，前往东宫。
    太子在崇贤殿举行廷议，
    八位宰相，三法司长官，以及散骑常侍、谏议大夫等十几位谏官也都来了。
    裴寂上殿。
    尚书右仆射兼兵部尚书杜如晦起身问询裴寂。
    “裴司空，妖人法雅因犯下诸多大罪已被捕入狱，经审问，他交待曾与裴司空裴司空私下妄议朝政、攻击圣上，还说了许多蛊惑人心的妖言，
    裴司空可认罪？”
    裴寂不慌不忙的道：“陛下，老臣冤枉。法雅曾深得太上皇宠幸，老臣确实与他有过些往来，但致仕以来，便没再与法雅有过半点来往，更不曾听他说过什么妖言，
    只是有次听他说过时下将疾疫流行。”
    “可法雅交待的明明白白，你听其口出妖言，身为朝廷司空，却不检举，还与他一起妄议朝政，攻击天子，大罪。”
    裴寂就是不承认，“陛下，这都是妖人法雅胡乱攀咬，陷害老臣。”
    “那你派家仆恭命去化度寺密见法雅，如何解释？”
    “杜仆射，家仆恭命负责收租，暗中贪污百万钱，卷钱潜逃，某也正四处追捕此逃奴，怎么还可能让他去密见法雅呢？”
    “是吗？
    恭命可不是这样说的，不如你们当堂对质一下。”
    当恭命被百骑带到崇贤殿时，裴寂如同见了鬼一样惊骇。
    他让管家魏安杀了恭命，魏安回报说处置妥当了。
    可恭命却又怎么出现在这。
    恭命望向裴寂的眼神里带着股恨意，魏安念旧情没杀他，让他去终南山里躲藏，可魏安手下有个家丁，跟他从小一起长大，关系极好。他悄悄告诉他真相，让他赶紧逃。
    否则裴司空若知晓他还活着，魏总管保不住他。
    恭命本想逃，
    可一番犹豫后，觉得天下之大，他一裴寂府上的奴隶，也无处可逃，更恨裴寂如此无情，居然要杀他灭口，
    最后干脆到官府自首。
    殿上，恭命如实交待，他如何奉裴寂之命密见法雅，传递的口信等。
    更交待了另一个惊人消息，曾有个狂人信行来拜见裴寂，对他说过一句话，裴公有天分。
    而裴寂却没将此大逆不道的话奏明皇帝。
    殿上，
    一众紫绯大臣们都望向那位武德朝第一元老，
    今天，
    裴寂难以幸免了。
    法雅、恭命都指证他，他无法自证清白。
    杜如晦定他有罪。
    虽然殿上没有牵扯到太上皇，可谁都知道裴寂这次倒台，关键还是与太上皇有关，尤其是他不该派人暗中联络法雅，让他入宫传递消息。
    皇帝李世民冷眼看着裴寂，
    做出最终裁定，
    “免官，削食邑之半，放归本邑！”
    裴寂听到这个处置，脸色苍白了几分，可还是直呼冤枉，并以自己年老为由，请求留居长安。
    李逸觉得裴寂很不识时务，
    皇帝的这个处置其实是廷议之前，已经与几位心腹们商议好的结果。
    免官，是职事官和散官、勋官并免，但爵位是可以保留的，解除官职而不剥夺身份，处罚是相对较轻的。
    只免官，并没有除名。
    大唐的除名就要严重的多，是官爵悉除。
    除名者，六年后听再录用。
    免官，随时可能官复原职，但除名，最起码得六年以后才能复叙用。
    皇帝这是给他留了几分薄面，把他赶回蒲州老家去算了。
    一千五百户的真封，还保留了七百五十户，魏国公的爵位也还留着。
    可裴寂居然还想赖在长安，这就很不识趣了。
    李世民也很恼火。
    长孙无忌劝说他借机把裴寂弄死，或是长流岭南，但他听从李逸建议，控制着分寸，不想搞的太大。
    他站起身来，
    长吐一口气，望着裴寂，
    “按说你的功勋、才能其实很平庸，凭什么升到如此高位？
    你不过是蒙受太上皇的恩宠，才侥幸在群臣中位居第一罢了。
    武德年间，贿赂公行，朝纲紊乱，问题都出在你这个首相之上。朕念你是故旧，不忍心依法处置，让你回归故里，已是法外开恩，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皇帝声音越来越大，
    这番话已经很重了。
    裴寂额头冒汗。
    “真要按律法公事公办，你裴寂已犯下四条死罪，
    位为三公而与妖人法雅亲密，罪一也；
    事发之后，乃负气愤怒，称国家有天下，是我所谋，罪二也；
    狂人信行言其有天分，匿而不奏，罪三也；
    阴行杀戮恭命以灭口，罪四也。”
    李世民越说越不满，“太上皇曾赐你铁券，可恕二死，朕就恕你死罪，收回铁券。
    既然你不想回蒲州老家，那便换个地方。”
    “拟诏，将裴寂免官、除名，流放静州！”
    裴寂没想到多说了一句想留长安，
    就从免官罢归故里，到免官、除名，流放静州了，惊惧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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