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

    姜苡柔今日穿了身霁蓝描银折枝梅襦裙，长发松松绾了个髻，只别了根玉簪，已显得格外清新动人。
    看到焱渊，她眼睛一亮，笑道：“陛下来了？正好，臣妾做了你爱吃的银丝卷，第一锅快好了，先尝尝？”
    焱渊拉住她沾着面粉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环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凑近她耳边，
    “朕现在不想尝点心……只想尝你。”
    姜苡柔耳根一热，手肘往后捣他，“孩子们都在呢！没正经！”
    站在侧边的央央刚好目睹这番耳语厮磨，顿时尴尬地别开脸，“啧……没眼看。”
    晚膳设在瑶华宫正殿，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
    气氛异常热烈，云影和星星耍宝讲笑话，若兰跟着起哄，媞媞和央央也时不时插话，就连向来严肃的曦曦，也和大家玩起行酒令。
    然而，在这热闹底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藏着一份紧张。
    宴至尾声，曦曦率先起身，举杯：
    “父皇，母后，明日解蛊，定会顺遂无虞。母后今日辛劳，请早些歇息，养足精神。”
    媞媞、星星、央央、若兰也纷纷起身，说着叮嘱的话，眼神里的担忧藏不住。
    央央拉住姜苡柔的手，用力握了握：“母亲，别怕。明日女儿会一直守着您……”
    姜苡柔环视一圈儿女们，眼眶微热，笑容坚定：
    “好孩子们，母后不怕。有你们在，有你们父皇在，母后心里踏实得很。你们且放宽心，回去好好休息。”
    孩子们陆续退下。
    语嫣指挥宫人安静迅速地收拾完，也行礼退了出去。
    殿内，终于只剩下帝后二人。
    姜苡柔伸手抱住身侧人，将脸贴在他胸前。
    “渊郎，”
    她柔声唤道，手指抚上他紧蹙的眉心，
    “你今夜蹙眉好多次了。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担心的吗？”
    焱渊收紧手臂，将她嵌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朕……控制不住。
    柔柔，朕怕。怕极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朕也承受不起。朕宁愿那蛊在朕身上……”
    姜苡柔心中酸软。
    抬起头，双手捧住帝王的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然后，轻轻吻上他微凉的薄唇。
    她细细描摹他的唇形，试图拂去他所有的不安。
    焱渊随即反客为主，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
    另一只手，隔着衣衫，按在她的腰窝。
    良久，唇分，气息交融。
    焱渊抵着她的额头，哑声问：“腰伤……真彻底好了吗？”
    姜苡柔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声音软媚入骨：
    “好了……不仅好了……还想……陛下疼人家……”
    焱渊黑眸一亮，不再言语，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内殿的龙凤榻。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锦被上，他俯身压下，
    目光灼热地巡梭着她每一寸肌肤，声音低沉沙哑，
    “柔柔，朕要你记住，你是谁的人。
    无论前世今生，还是明日将来，你都只能是朕的。
    你的平安喜乐，只能由朕来给。”
    姜苡柔迎着他如火的目光，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红唇微启，
    “那陛下……可要给足了才行……”
    帐幔垂下。
    今夜，没有帝王与皇后，只有一对紧紧相依、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驱散所有阴霾的爱人。
    月色如水，宫道上。
    曦曦主动提出送央央回去。
    “五妹妹，这些日子，你的进步，大家都看在眼里。”
    央央侧头看他，笑道：“为什么太子叫姐姐是媞媞，叫我就是五妹妹？区别对待吗？”
    曦曦转头看她，月色下他的神情格外认真：“因为……孤想叫你妹妹。”
    顿了顿，声音更缓，“因为，你是孤的亲妹妹。”
    央央脸上戏谑的笑容瞬间散去，眼底漫上一层水光，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她才唤了一声：
    “……大哥。”
    “嗯。”
    曦曦很郑重地应了，仿佛这不是一个简单的称呼，而是一个重要的认可与接纳。
    “既然你应了是孤的妹妹，那孤日后，便叫你央央。”
    央央点头，心里涌动着一种陌生的暖流，夹杂着酸涩。
    “嗯。”
    “大哥，我……我有些紧张，害怕。”
    她不自觉地搓着手，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曦曦道：“孤明白。
    我们担心的，是母后。
    而你担心的，是父母两人。
    你的压力，比我们更大。
    不过，既然南诏国师与护国寺圣僧都反复推演，认定解蛊可行，我们便该相信。
    你放轻松些，明日，大家都在。”
    已到漱玉轩。
    “大哥，谢谢你送我回来。”
    曦曦伸出手，轻拍一下她的头，“哥看着你进去再走。”
    “好。”
    央央转身，她的心，似乎真的没有刚才那么慌了。
    她先去了隔壁清辉阁。
    墨凌川已换了雪白寝衣，长发披散，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看起来准备歇息了。
    “父王。你的腰伤……真的一点都不疼了吗？”
    “父王又不是泥捏的，哪就那么娇气了。你母亲呢？她今日可大好了？腰能使得上力了？”
    月色下，墨凌川的脸上因为细细抹了粉膏，透着莹润，看着气色不错。
    “母亲好多了，还亲自下厨，做了好些菜呢。这是嫣姨让我带给您的，干贝茯苓粥，还热着。”
    墨凌川眼神微动，依言下床。
    他慢慢搅动勺子，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嗯…和当年在墨府时的味道一样。”
    父女俩聊了些闲话，多是央央说，墨凌川含笑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他神色平和，言语温煦，将女儿哄得渐渐安心，不再追问他身体的细节。
    直到央央回去。
    他弯下腰，压抑地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急促沉重，帕子捂住嘴，
    待咳声稍歇，移开帕子时，雪白丝绢中央，是一团暗红。
    “王上！”朱清抢步进来，连忙将他搀回床边坐下。
    墨凌川喘了几口气，示意打开床边矮柜抽屉，取出一个以玄铁和秘银打造的精致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丝绒衬垫上，是一颗龙眼大小、色泽幽紫、光华流转的丹药——
    乃是南诏王室秘传的圣药，据说有起死回生、逆转生机的奇效，亦能短暂激发人体所有潜能。
    他迟迟未用。
    因为不愿用它仅仅来延续自己日渐衰败的生命，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用它来确保万无一失——
    比如，明日解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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