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 章涅槃 4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斜斜地洒在病房的地板上。
    看似普普通通的一天，却是方婷和宝宝分离的日子。
    方婷早早地就醒了，当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时，她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方展博抱着襁褓走进来，脚步比平时轻缓许多。
    宝宝睡得正香，小脸粉扑扑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医生今早已经检查过了，说宝宝的肺炎已经没有大碍，可以和我一起坐飞机回去......”
    方展博说话时目光始终停留在宝宝脸上，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方婷感激地对着大哥笑了一下，这是她最想听到话，但也是她最不想听到话。
    她伸手接过了宝宝，宝宝似乎也闻到了妈咪身上熟悉的味道，闭着眼睛就张开了小嘴巴。
    “他吃过奶了吗？”方婷看着宝宝熟悉的动作，轻声问道。
    “睡醒时吃过一点点奶粉。”
    “那，那让我再给他喂次奶吧！”方婷抬头望着大哥，眼神中带着乞求。
    她知道自己在吃的药不适合哺乳，但这个请求还是脱口而出。
    方展博看了眼妹妹苍白的面容，他不忍拒绝方婷去请求，
    "好，正好让滔滔陪我去外面吃点东西。"
    “嗯。”方婷点点头，又低下头去看怀中的宝宝。
    等到大哥和陈滔滔离开后，方婷小心翼翼地解开上衣的纽扣。
    小家伙本能地凑近方婷的胸前，小脑袋拱了两下就吸吮到了甘甜的乳汁。
    方婷低头看着怀里吃奶的宝宝，忍不住用手指一遍遍描摹着宝宝的轮廓。
    从饱满的额头到小巧的鼻尖，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看着看着，一滴眼泪就滴落在了宝宝的襁褓上……
    方展博离开方婷的病房后，站在病房门外隔着玻璃窗看了一会，才和陈滔滔一起去了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自从方婷同意把宝宝带回台湾后，这两天方展博都在马不停蹄地办理各种证件，没怎么休息过。
    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面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点燃后深吸入肺，又慢慢吐了出来。
    此时的方展博需要尼古丁来缓解他疲惫的身心，让他的情绪冷静一点。
    一支香烟快要吸尽，方展博拿烟的手还在微微抖动。
    他盯着方婷病房的方向，沉默了很久才哑声开口，
    “我带宝宝回去后，婷婷这里就交给你了......”
    方展博用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陈滔滔，
    “我知道你的心思，但婷婷病了，不管她对你说什么做什么，你多包容一下她！”
    “是我这个大哥没用！婷婷这些年过的太苦了......”
    方展博的声音突然哽住，他咬着牙低下头，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这是陈滔滔第一次看到方展博在他面前失态，他伸手按住方展博的肩膀，
    "你放心，哪怕婷婷把我当成陌生人，我都会陪着她，把她照顾好。"
    “你和阮梅照顾好宝宝，很快我就会带着方婷把宝宝接回来！”
    “时间差不多了，”陈滔滔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用力拍了拍方展博的肩膀，“去卫生间洗洗，让婷婷看见，她会更难受。”
    等到他们两个人回到方婷的病房，发现宝宝已经睡醒了，正躺在方婷的怀里，咧着嘴对着方婷笑。
    方婷握着宝宝的小手，一边逗他，一边对着宝宝微笑低语，
    “一会你要和舅舅一起去坐大飞机喽，记得一定要乖乖地，知不知？”
    “妈咪病了，暂时不能照顾宝宝。”
    “等妈咪病好了就去接宝宝回来，宝宝可不能把妈咪忘了！”
    方展博真的不忍心打断方婷，但是时间不等人，最后他还是狠下心开口叫了声"婷婷......"
    听到大哥的声音，方婷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知道与宝宝分别的时刻到了。
    她低下头，在宝宝额头上印下一个长久的吻，呼吸间都是宝宝身上特有的奶香。
    当她终于抬起头时，嘴唇颤抖得厉害，却还是强撑着把宝宝递了过去。
    "大哥，帮照顾好他。"她哑着嗓子说，手指却迟迟不肯松开襁褓的一角。
    方展博红着眼眶点头，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我会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
    方展博带着宝宝离开后，方婷就一直站在窗户前，看着大哥带宝宝离开的方向。
    陈滔滔劝她回床上休息，方婷却以沉默拒绝了他。
    两个小时后，方婷手边的电话响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一串号码，手指悬在空中迟迟不敢接听。
    当电话自动挂断又再次响起时，她终于按下了接听键。
    "我们准备登机了，"方展博的声音从遥远的机场传来，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机场广播，"宝宝很乖，一直没有哭闹过......"
    方婷死死咬住嘴唇，生怕泄露出一丝哽咽。
    直到电话那头传来登机提醒，她才挤出一句"一路平安"，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电话挂断后，方婷依旧站在病房的窗前，拼命瞪大眼睛看着窗外，寻找天空里是不是有飞机飞过。
    "婷婷，你还好吧？"陈滔滔站在她身后，试探着问了一句。
    话音未落，陈滔滔就见方婷已然站立不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一个箭步上前，刚好接住了摇摇欲坠的方婷。
    陈滔滔忙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按在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方婷身体冰凉，身体颤抖得厉害，忍了很久的眼泪也在这时瞬间决堤。
    眼泪很快浸透了陈滔滔的衬衫，滚烫得像是要灼伤皮肤。
    她抓着陈滔滔衬衫前襟的手青筋凸起，哭声压抑而破碎，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
    "宝宝才六个月......他连妈妈都不会叫......"方婷抬起头，泪水糊了满脸，眼神近乎绝望，"他会不会以为......我不要他了？"
    "不会的，不会的......"陈滔滔低声哄她，声音温柔却坚定，"你是他的妈咪，宝宝会记得你的样子，你的声音......”
    “等你好了，我们立刻去接他，好不好？"
    方婷摇头，哭得几乎窒息："我好不了了......我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好......"
    陈滔滔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像是要把她所有的痛苦都压进自己身体里。
    他低头，唇几乎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会好的，婷婷！我陪你，你一定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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