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这个人！就是这么冷血又无情！”
    “我冷血无情？这么多年来，你把家里大部分积蓄都给了你弟弟一家，我从来就没有怨言。但是这个正式工的名额是我父亲用命换来的，将来要传给渺渺，说什么都不能给他！”
    “渺渺一个女孩子！以后嫁出去就行了，难道还要工作一辈子？我弟弟要养家，才更需要这个名额！如果你不给我们就马上离婚！”
    ……
    苏渺还没睁眼耳边就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她努力挣开眼，盯着灰扑扑的蚊帐顶侧耳听了一会儿，吵架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顶着发昏的脑袋下了床，映入眼帘的是样式简单的实木家具、复古的挂历，墙上还贴着她在学校得的奖状，这是回到宁镇了？
    悄悄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在客厅吵架的是父母亲，不对！是年轻时的父母！
    苏渺看向自己缩小的脚丫，突然惊喜的意识到自己重生了，并且是回到了1985年，她11岁时父母离婚的这天。
    她内心充满了狂喜！老天竟然给了自己重来的机会！
    客厅里的争吵愈演愈烈，父亲气急了，将右手高高的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甩在妻子脸上。
    上一世，年幼的苏渺看到这一幕，认定父亲是在欺负母亲，发了疯似的冲出去将父亲推开，并且很决绝的选择了跟着母亲生活。
    这一次她冷眼看着，母亲高扬着下巴，满脸的孤傲和鄙夷，父亲的手终究是没有甩出去。
    他无力的垂下肩膀，心灰意冷的下了决定：“柳絮，我们离婚吧！”
    苏渺很清楚的看到母亲眼中闪过惊喜，她毫不犹豫的点头：“这回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现在就去办！”
    父亲苦笑一声：“你就这么着急吗？家产和渺渺的抚养权都不商量一下吗？”
    “家产？你有什么家产？不就是这间破院子吗？你想要就拿去，免得以后在外头说我坑了你家的东西。至于苏渺，你觉得她会跟你吗？”
    苏渺听了母亲的话，心中为父亲愤愤不平，要不是她每个月都把家里一半的粮票和工资去补贴舅舅家，他们家再怎么也能攒下不少家底。
    这时父亲注意到了在门边探听的苏渺，脸色缓和下来，朝她招了招手：“渺渺你醒了，肚子饿了吗？”
    看到苏渺走过来，柳絮迫不及待的说：“苏渺，我和你爸要离婚了，你跟谁？”
    “柳絮！”
    没想到妻子这么急切，竟一点也不照顾女儿的情绪，苏元正声音中透出恼怒。
    苏渺看着年轻貌美的母亲，真想给自己一拳，上一世怎么就看不出她的冷漠淡薄。
    所有人都夸母亲漂亮斯文，她从小就以母亲为骄傲，努力做个能让母亲喜欢的孩子。
    即使内心觉得父亲对自己很好，但还是相信了她对父亲的诋毁，从记事开始对父亲并不算亲近，在他们离婚后，坚定不移的选择跟她走。
    现在她已经看透了她的虚伪和冷漠，心中只有满满的恨意！
    苏元正蹲下来对女儿说：“渺渺，你永远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孩子，我们离婚之后你的生活学习不会受到影响，选谁都可以。”
    是了，上一世在她选择了母亲之后，父亲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了母亲，相当于净身出户。
    甚至连正式工的名额也给了，之后便南下打工，得的每一分钱都不敢乱花，只留够自己的温饱所需，其余的全都寄给了母亲做给她的生活费。
    但是这些钱她是向来不得知的，每次母亲给她学费和生活费的时候，都会说这是继父看她可怜施舍给她的，并让她给叔叔磕头谢恩。
    这样的屈辱持续到了她高中毕业，她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全国第一的A大，获得了奖学金。
    这些年她受母亲的蒙蔽，一直以为父亲嫌弃她是女孩，所以不想要她，从来就没有过问她的情况。
    这些都是在她做幽灵的那段时间，看着父亲上门和母亲争论时才知道的，而这一次……
    苏渺扑进父亲宽大的怀里，坚定的说：“爸爸，我选你！”
    苏元正意外又惊喜的抱住女儿说：“渺渺！爸爸以后会更努力的干活儿！给你创造好的条件，送你去市里读书！”
    在这个年代里，重男轻女的现象还十分普遍，九年义务教育也没开始实施，很多人家的女孩子能读完小学就不错了，像苏元正这样愿意好好栽培的并不多。
    柳絮看着相亲相爱的父女俩，用嫌弃的口吻说：“果然是一个姓，流着一样的血，德行也都一样，养不熟的白眼狼。”
    苏渺眨着清明的眼睛看向母亲，重来一世，她对母亲已经没有了孺慕滤镜，完全清楚的感知到她对自己的嫌弃与厌恶，向来都是连她的小名都不愿意喊的。
    “妈妈是希望我跟您吗？如果您是这么希望的，我也可以。”
    苏渺试探的说了一句，柳絮眸中闪过一丝慌张。
    她把头转向一边，语气淡然的说：“你想跟你爸就跟吧，强扭的瓜不甜。”
    说罢，便直接转身进房间里收拾东西。
    “渺渺，你在客厅里玩儿一会儿，等下爸爸给你做饭。”
    苏元正从上工背的布包里，拿出一小盒点心给女儿，这是跑了好几个供销社才买到的。
    可刚才还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被妻子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苏元正进去帮柳絮收拾东西，轻声询问着这个和那个要怎么包起来。
    柳絮一声不吭，无视着丈夫，就像前十几年里的每个日夜一般。
    她的东西收拾得很快，因为她的个人物品向来都是单独放在一个箱里的，只要收拾一些桌上的杂物就行了。
    柳絮拎着一个包裹走出来，对苏元正说：“你去开证明，赶紧办手续，明天我让柳明过来搬箱子。”
    苏元正犹豫的说：“要不我先做午饭吧，你和渺渺先吃饭，然后再去办手续。”
    柳絮抬脚就往外走，头也不回的说：“你别想拖延时间，现在就去，苏渺都这么大了，让她自己煮粥喝。”
    看着母亲急不可耐的态度，苏渺伸手扯了扯父亲的衣角说：“爸爸！你不用管我！我不饿，这不是还有点心呢嘛，你快去吧，不然一会儿妈妈该生气了。”
    女儿的一句话让苏元正红了眼眶，平时妻子的一声怒喝可以让家里抖三抖。
    他也知道自己软弱的态度让女儿从小就受了不少的委屈，但是他觉得妻子能嫁给他本就十分不易，所以处处忍让，而现在……
    眼中的又多了几分坚定，他让女儿乖乖待在家里，拿了证件就起身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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