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天下无双

    便在这时，蒙军中几十面战鼓一齐擂动，咚咚咚响彻云霄。
    传喝官引吭高喊：
    “必胜！必胜！”
    数万蒙军齐声呐喊：
    “四大王必胜！四大王必胜！”
    声浪如山崩海啸，一浪高过一浪。紧接着，一队队骑兵飞驰而出，一队队步兵列阵推进，从四面八方朝土堡战壕网涌来。
    程英一颗心怦怦直跳，手中紧紧攥住那杆长枪。转头看时，冯默风已拄着拐杖登上土堡。程英忙行了一礼。
    冯默风道：“师妹不必多礼。”
    程英应了一声。
    冯默风看了看她，问道：“师妹可是和易兄弟闹别扭了？”
    程英道：“没有啊。”
    冯默风挠了挠头，道：“这倒奇了。既然没有闹别扭，师妹何必在此放哨？此处都是粗鲁男儿，多有不便。你若想杀敌，每日天亮再来便是。”
    程英低声道：“他是主帅，我若在他身边，反倒叫他分心。”
    冯默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忽听战壕里有人扯着嗓子喊：
    “馒头！热腾腾的馒头！”
    只见一队队伙头兵提着竹篮，在战壕中飞奔，一路吆喝。
    便听易逐云喊道：
    “鞑子们没吃早饭！”
    汤军士兵轰然大笑。
    易逐云又喊道：“给老子狠狠地杀，叫他们做个饿死鬼！中午杀完了，给你们加肉！”
    汤军齐声大喝：“遵命！”
    便有士兵爬上土堡，从篮子里取了馒头，两个人分六个。随即下去分发，挨个传递下去。众人一边啃馒头，一边盯着前方。
    外层防线的战斗已然打响。
    蒙军仍是前几日的老路数，一味猛打硬攻。汤军的战壕网勾连纵横，处处设有陷阱，蒙军颇为吃亏。
    但今日这些蒙军人人披了两层铁甲，手持巨盾，刀砍不入，枪刺不透，箭矢射上去叮叮当当尽数弹开，除非正中面门，否则根本伤不了他们。每一队进攻的蒙军身后，还跟着一队弓手压阵掩护。
    双方对射了几轮箭雨，便即短兵相接，在战壕中厮杀起来。
    程英只吃了三个馒头的功夫，便见汤军渐渐落了下风。蒙军步步紧逼，竟已穿插到汤军后方，杀伤甚众。一队队汤军填上去补防，却仍挡不住对方的势头。
    冯默风目光扫过战场，忽然指着前方一处土堡群。程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边厮杀格外惨烈，一群蒙古武士出手凌厉，招式精妙，显然个个身怀武功，汤军守军节节败退，眼看便要守不住了。
    程英道：“我去会会他们！”
    提枪一跃，从土堡上纵身而下，几个起落便朝外层防线掠去。
    冯默风张了张嘴，一句“师妹小心”还没出口，程英已和那群蒙古武士交上了手。
    只见她身形灵动，一杆长枪使得如同蛟龙出水，左拨右挡，将迎面射来的箭矢尽数荡开，抢步上前，枪尖已刺穿一名蒙军的咽喉，那人哼也没哼一声便倒了。
    程英手腕一抖，枪杆横扫，又一名蒙军面门中招，仰天便倒。转眼间，连杀两人，都是一枪毙命，招式狠辣凌厉，却又精妙绝伦，似乎不是桃花岛的路数。
    冯默风看在眼里，心想：这门功夫倒像是棍法，我竟从未见过。莫非是师父近年新创的桃花岛武功？
    想到这里，不禁得意起来，与有荣焉。
    再看时，程英已被六七名蒙古武士围住。她不慌不忙，长枪舞动开来，或刺或挑，或扫或砸，招招不离对手的面门咽喉，枪枪见血。
    一人一枪，竟似有千军万马的气势，顷刻间又放倒了五六人。
    周围战壕里的汤军见状，精神大振，齐声叫好，三五结队，配合程英反击，竟将这一队蒙军生生打了回去。
    冯默风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高声叫道：“好！这便是桃花岛的棍法！”
    汤军将士齐声欢呼。
    易逐云也喊道：“桃花岛武学天下无双！桃花岛女侠也天下无双！”
    程英听了，脸上不由一阵发热，心想：这哪里是桃花岛的武功，分明是少林的棍法。若是让师父知道我临阵用别派的功夫，定要说“我桃花岛的武功不够你使么？”少不得要挨一顿责骂。
    但眼下杀敌要紧，也顾不得许多了。
    不多时，忽有传令兵奔来传令。冯默风与侯通海各领百余名精锐，速往外线另一处土堡群支援。
    二人披甲执锐，冲在最前。
    士兵分列左右，紧随其后。
    冯默风左手持盾，右手握一柄铁锤，闯入敌阵，锤子专往蒙军头盔上招呼，一锤一个，挡者披靡。
    侯通海也是左手盾右手刀，但一刀砍下去，竟劈不开蒙军的铁甲，只得改为捅刺，效率远不及冯默风。
    他气得哇哇大叫：
    “直娘贼！鞑子穿这么厚的龟壳，诚心来坑你蛟爷爷了！下午老子换柄锤来，定叫鞑子吃不了兜着走！”
    一面叫骂，一面挥刀乱刺，倒也刺倒了两名蒙古兵。他生得凶神恶煞一般，发起狂来如同一头疯兽，不少蒙军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一呆。
    直拼杀了一个多时辰，蒙军仍源源不绝，仿佛杀不完似的。
    郭侃指挥一队队士兵赶来支援，这些兵都是从骑兵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射手，箭术精湛，从不乱放一箭。但凡有领头的蒙军头目冒头，便是一箭正中面门。
    汤军各部配合严密，一连打退了蒙军好几次进攻。
    前线换了几批士兵下来休整，程英、冯默风、侯通海等人却仍在厮杀。
    打到此时，冯默风终于明白了李桢口中“绞肉机”三字的含义。
    江湖上比武较技，极少一上来就奔着取人性命去的，生怕结下解不开的死仇，交手之间往往留有余地。可这战壕里的搏杀，目的只有一个。尽快、尽可能多地杀死敌人。能用上的招式就那么几招，越狠越快越好，一招致命更是上上之选。
    这不单要武功好，更要心肠硬、胆子壮。
    直至午后，蒙军方鸣金收兵。
    双方各自收敛尸体，捡回兵甲箭矢。
    程英回到第二层防御土堡群的驻地。厮杀了一整个早上，也不知手上沾了多少条人命，只觉得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了，浑浑噩噩，手脚发软。
    冯默风见她身上没有带伤，心头一块大石方才落地。
    侯通海倒是中了两箭，好在有铠甲护身，箭头入肉不深，只伤了皮肉。
    此刻他正龇牙咧嘴地坐在地上，一手抓着馒头，一手端着水碗，大吃大喝。
    一众士兵围着他七嘴八舌地恭维，把他捧得飘飘然，越发得意洋洋。
    便在这时，李桢的军令又下来了：第三层防线的士兵，尽数撤回城内。
    程英和冯默风等人这才知道，蒙军半日猛攻之际，已将邯郸三面合围。如今他们这道防线，反倒成了最前沿的第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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