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埋葬同盟

    就在局势危急，李长安与雪瑶即将不支倒地之际，一声悠长道号如黄钟大吕，自客栈外传来：“无量天尊！”
    声浪平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竟将场中纷杂的音波、鬼嚎、剑鸣压下一瞬！
    声落人至，一道灰色身影如大鹏般掠过众人头顶，轻飘飘落入战乱场核心区域！
    来人是一名身着破旧道袍、虬髯如戟的威猛道士，他出手如电，掌风刚猛无比，隐含风雷之声，招式大开大合！
    他身形一转，便已切入战团最激烈处，拳掌动作，无一不是最简单直接的招式，却蕴含着崩山裂石般的巨力！无论是音波、鬼影还是剑光，纷纷溃散！
    其武功路数，与在场诸派迥异，霸道绝伦、纵横捭阖，竟颇有几分前朝传奇人物虬髯客的豪迈风采！
    虬髯道士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出，掌风隐含的罡气如同实质般向前奔涌！所过之处，无论音波、鬼影、剑光，纷纷溃散！首当其冲的几名玄音阁使者手中乐器竟“噼啪”碎裂，幽冥莲宗两名小鬼更是被掌风直接掀飞出去，连惨叫声都未来得及能发出！
    虬髯道士目光如电，扫过被众人护在中心、摇摇欲坠的李长安，确认其暂无性命之忧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随即不再恋战，哈哈一声长笑，声震四野：“李长安没事就好，否则，拿你们的命来相抵！道爷去也！尔等好自为之！”
    言罢，身形几个起落，如流星经天，便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来得突兀，去得也洒脱，搞得众人都莫名其妙。走的时候，当真是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虬髯道士的出现虽短暂，却以绝对强横的实力瞬间打破了战局平衡。
    各方势力首领见状，心知今夜难以得手，加之互相忌惮，伤亡不小，纷纷发出撤退信号。
    片刻之间，斗战止熄，大漠客栈院内留下了满地狼藉与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为什么……”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充满了痛苦与不解。雪瑶强撑着最后的意识，目光死死盯住被骆驼刺杀手拦住的小布和阿西姑，“小布……阿西姑……你们……到底是谁？灵鹫宫……待你们不薄……”
    小布嘴唇翕动，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阿西姑眼中含泪，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小姐……我们……有苦衷……”
    回答完雪瑶的问话，小布与阿西姑停留了一会，就快步走到李长安面前，语气带着程式化的关切：“李少侠，你感觉如何？此地凶险，我们必须尽快离开！”然而，她们的目光却不时地、极其隐蔽地扫过李长安随身携带的包裹——那里装着两个佛头。
    她们的这反常的“关心”，甚至可以说是冷漠，与之前的憨厚忠诚判若两人。
    在这期间，她们与骆驼刺杀手之间隐晦的眼神交流，并未完全逃过李长安有点迷糊但还有几丝清明的感知。
    李长安环视场中，只见寒灵已被慈航门在积极救治。鹤白云重伤倒地，道袍被鲜血浸透，气息微弱。翠雀花扑在他身旁，手法熟练地为其点穴止血，敷上金疮药，眼神中充满了真实的焦虑与关切，那份远超同伴的情谊，在此刻暴露无遗。
    她所用的伤药，并非寻常之物，隐隐带着玄音阁的标记。
    燕云十六骑沉默地撕下秦歌的衣襟，包扎着他身上几处深浅不一的伤口。而他的目光与李长安对视了一眼，复杂难明。
    李长安明白：秦歌，这个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兄弟，他肯定来自燕云十六骑，方才，燕云十六骑的目标明确无比。
    李长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心一点点沉入冰窟。
    鹤白云，玄音阁大护法现身时他那默契的应对……
    翠雀花，此刻毫不掩饰的、源自玄音阁的救治手法与对鹤白云的特殊情感……
    秦歌，燕云十六骑的出身，其立场在混战中已然暧昧……
    寒灵，慈航门的人，这个在永安湖大战的时候，就已知晓。但此战，寒灵为自己挡下致命一击，此刻重伤昏迷，其身份与动机……
    小布与阿西姑，雪瑶所在门派灵鹫宫的“自己人”，此刻却明显听命于神秘组织“骆驼刺”。还有那个下毒者燕夕竹，也悄然立于她们身后阴影中，眼神漠然，还有其他复杂的神情在内。
    李长安甚至注意到，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负责诊治的女医官卡兰其，在混乱中似乎与幽冥莲宗之人有过短暂接触，身份成谜。
    原来，自己一路行来，早已身处一张巨大的罗网之中。
    所谓的同伴，所谓的盟友，竟无一人纯粹！每一个人都代表着一方势力，每一个人都怀揣着各自的目的接近他，觊觎着他身上的佛头，或他本身所牵连的秘密。
    一股彻骨的寒意与前所未有的孤寂感，如同这大漠夜间的寒风，瞬间席卷了他。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可笑的棋子，在别人精心布置的棋局中挣扎，却自以为掌控着命运。
    李长安的目光最终落在面露欣喜、紧紧抓住他手臂的雪瑶脸上。
    雪瑶的脸色同样苍白，眼中充满了与他相似的震惊与痛楚。她急切地摇头，声音哽咽：“安哥哥，我……我不知道小布她们会……灵鹫宫并没有……”她是灵鹫宫的人，但灵鹫宫此次并未现身，她似乎也是被利用和蒙蔽的那个。
    李长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自己明白。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自始至终都手持弯刀，如同忠诚的母豹般守在他身边，警惕地瞪着所有人的夏木身上。
    这个来自巴尔楚克部落的姑娘，心思如同红海之水般澄澈。
    她不懂中原武林的尔虞我诈，不明白各方势力的盘根错节。她只认一个死理：李长安是她的丈夫，是山君认可的人，她要用生命去守护。
    在刚才那场惨烈的混战中，在所有人都各怀鬼胎、各自为战的时候，唯有她，和那两个奉命行事的怜香与惜玉护卫，是毫不犹豫、倾尽全力挡在他身前的人。
    在这虚伪与算计交织的漩涡里，夏木的纯粹与悍勇，显得如此珍贵，如同暗夜中唯一温暖的星光。
    李长安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楚与感慨。他追寻佛头，欲完成师命而后找个心爱的姑娘归隐，却发现自己早已深陷泥潭，举目四顾，可信之人寥寥无几。
    那种被背叛、被算计的心痛，远比身体的伤痛更加剧烈。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现在不是沉溺于伤感的时候。
    李长安看了一眼重伤昏迷的寒灵，对怜香与惜玉沉声道：“劳烦二位，帮忙照看寒灵姑娘，务必寻医救治。”
    李长安又看了一眼气息奄奄的鹤白云，对翠雀花淡淡道：“药王鹤前辈……就有劳翠前辈您了。”语气平静，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
    翠雀花身体一颤，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是。”
    李长安不再看秦歌、小布、阿西姑等人一眼，对雪瑶、夏木、怜香与惜玉轻声道：“我可能马上支撑不了，药劲上来了，等我醒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他需要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需要理清思绪，需要判断，在这重重迷雾与背叛之中，他究竟还能相信谁，前方的路，又该如何走下去。
    李长安强撑的意志终于到达极限，与雪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尽的疲惫与心寒，随即眼前一黑，双双晕倒在地。
    昏迷前，李长安最后的感知，是怜香与惜玉焦急的呼唤，以及夏木那坚定不移、紧紧守护在他身旁的身影。
    还有他身边，倒在地上的雪瑶。
    在李长安昏过去后，慈航门带走了受重伤的寒灵，燕云十六骑强行带走了秦歌。重伤的鹤白云也被翠雀花与玄音阁十二使者带走了。幽冥莲宗一众鬼卫也不见了踪影。小布、阿西姑与骆驼刺一众人也走了。
    喧嚣散尽，大漠客栈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夜风呜咽，吹拂着浓重的血腥气。
    李长安与雪瑶因迷迭香、蛊毒、力竭等多重原因叠加，双双昏迷，被众人抬入房中安置。
    那两位娘娘腔护卫——“粉衣”自称“怜香”，“绿衫”自称“惜玉”——此刻也收敛了戏谑，神色凝重地守在门外，警惕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院内，残局凄凉。
    夜色浓稠如墨，西海湾的寒风呼啸而过。大漠客栈如同一个巨大的墓碑，埋葬了短暂的同盟，也埋葬了李长安心中最后一丝天真。
    前路，注定更加凶险与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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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埋葬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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