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母子初见

    “我们一人凑了一点银子……”小顺子挠着头，“也不知道师叔喜欢什么，就想着师叔写字好看，该有块好砚……”
    宇文琼握着那块砚台，垂着眼看了许久。
    再抬起头时，眼里有些亮晶晶的。
    “喜欢。”她说，声音有些轻，“很喜欢。”
    小顺子几个顿时眉开眼笑，互相推搡着，满脸的得意。
    “师叔喜欢就好！”
    “我就说这个好嘛！”
    “那是我的眼光好！”
    “去你的，是我先看见的！”
    又闹成一团。
    李宝儿在旁边看着，悄悄握住宇文琼的手。宇文琼偏头看她一眼，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正闹着，门口忽然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娘。”
    众人齐刷刷回头。
    萧承志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干净的宝蓝色小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白白净净的小脸上带着些紧张，眼睛却亮亮的，望着屋里这一大桌子人。
    “是恒儿！”(是小名)小顺子叫起来。
    萧承志被这一嗓子吓得缩了缩，随即又挺起小胸脯，迈着小步子走进来，走到宇文琼跟前，规规矩矩地作了个揖。
    “娘，儿子给娘请安。”
    宇文琼望着他，目光软得能滴出水来。
    “起来。”她伸手，把儿子拉到身边，“怎么不睡了？”
    “听见外头热闹，睡不着。”承志老老实实地说，眼睛却忍不住往桌上瞟，瞟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众人被他那小模样逗笑了。
    “小少爷，饿不饿？”玉莲蹲下来问他。
    萧承志看看宇文琼，见娘点点头，才小声说：“有一点。”
    玉莲立刻去拿了一副碗筷来，又给他夹了些好消化的菜。萧承志规规矩矩地坐着吃，吃得斯斯文文的，可眼睛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打量那些陌生的面孔。
    “志儿，”宇文琼轻声说，“这些都是慧养堂的师叔师兄，你见过的。”
    萧承志点点头，放下筷子，站起来又作了个揖：“各位师叔师兄好。”
    “小少爷好！”众人齐齐应声，又忍不住笑。
    萧承志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脸微微泛红，却还是努力绷着，一本正经地坐回去继续吃。
    李宝儿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他们笑是因为你可爱，不是笑你别的。”
    萧承志抬眼看看她，又看看众人，抿了抿小嘴，忽然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到周叔面前。
    “周爷爷，您做饭辛苦了，志儿敬您一杯。”
    周叔愣了愣，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赶紧端起酒杯：“好好好，小少爷懂事，懂事！”
    萧承志又走到老王跟前：“王爷爷，您天天打扫院子，志儿也敬您。”
    老王眼眶一下子红了，手抖着端起茶杯：“小少爷……这，这怎么好……”
    一圈敬下来，萧承志回到宇文琼身边，小脸更红了，却掩不住眼里的得意。
    众人又是笑又是赞，席间的气氛越发热闹。
    宇文琼低头看着儿子，看着他微微冒汗的额头，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伸手，轻轻揽住儿子的肩。
    萧承志靠在她怀里，仰头望着她，小声问：“娘，我做得对吗？”
    “对。”宇文琼轻声说，“很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清亮亮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缸荷叶上。屋里传出阵阵笑声，飘出窗外，飘进夜色里。
    这顿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才散。
    宇文琼回想傍晚见儿子的情景，嘴角往上扬了扬。
    那时萧近腾牵着萧承志的手，拐进将军府的巷子时，天已经擦黑了。
    府门前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晕开一片暖意。萧承志远远望见那盏灯，脚步便快了起来，却又在快到门口时慢下来，下意识地往萧近腾身后缩了缩。
    “怎么了？”萧近腾低头看他。
    萧承志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攥紧了父亲的手指。
    府门敞着，里头传出声响——是玉莲的声音，还有李宝儿的笑声，还有一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萧承志听着那些声音，眼睛往门里望，却又不敢望得太明显。
    萧近腾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进去吧。”
    萧承志点点头，迈过门槛。
    院子里的景象和他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廊下挂了几盏新灯，照得亮堂堂的。东墙根下多了几盆花草，西边的竹帘是新换的。他看了一眼，没顾上细看，目光便被正屋门口的那个人吸住了。
    宇文琼站在那儿。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手里还端着个茶盏，像是刚出来的样子。她没动，只是望着院子里这个刚进来的孩子。
    萧承志也没动。
    他就那样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望着那个陌生的、又好像一点都不陌生的女人。
    她比他想的高一些，瘦一些。她的眉眼他没见过，可又好像在梦里见过许多回。她的眼睛正望着他，那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的，软软的，像小时候夜里盖过的被子。
    萧承志忽然有些慌。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娘？他张了张嘴，那个字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宇文琼把茶盏放在廊下的栏杆上。
    她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得不快，眼睛却一直望着他。走到跟前，她蹲下身来，与那孩子平视。
    萧承志的呼吸都轻了。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望进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忽然发现——他认得这双眼睛。
    多少次在梦里，他梦见一个人望着他，用这样的目光。醒来时他不知道那是谁，可此刻他知道了。
    “承志。”宇文琼轻轻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萧承志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张了张嘴，那一声“娘”终于冲了出来，带着哭腔，闷闷的，却清清楚楚。
    宇文琼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萧承志僵了一僵，随即整个人扑进那个怀抱里，两只小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裳，把脸埋在她肩上，一声不吭。
    宇文琼没说话，只是抱着他，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的。
    萧近腾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廊下的玉莲红着眼眶，悄悄背过身去。李宝儿牵着萧承煜的手，站在一旁，眼里也有泪光。
    萧承志抿了抿嘴，把脸又埋回宇文琼肩上，埋得紧紧的。
    宇文琼低头，在他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回来了就好。”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怀里的孩子说，“回来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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