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惊人之举

    对面那位礼部侍郎夫人看了李宝儿好几眼，目光复杂得很——大约是没想到这位传闻中神医的萧家少夫人，竟有这样的机智和身手。
    陛下在上首朗声笑道：“萧家媳妇好身手！赏！”
    李宝儿连忙起身谢恩，心里却在想：赏什么？能不能赏两盘炙羊肉？
    当然没赏羊肉，赏了一对玉如意。
    李宝儿谢恩落座，刚拿起筷子，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公子不知怎么跑到了殿中央，手里举着个小弹弓，正对着舞姬的方向跃跃欲试。旁边跟着的两个嬷嬷急得满头大汗，又不敢在御前大声呵斥。
    李宝儿认出来了——是荣安侯府的小世子，侯爷夫妇老来得子，宠得无法无天。
    小世子拉开弹弓，瞄准的方向……李宝儿顺着看过去，心里一惊。
    那不是舞姬。
    那是皇后娘娘。
    弹丸已经搭在皮兜上，小世子的手一松——
    千钧一发。
    李宝儿抄起桌上的银筷，手腕一抖，银筷破空而去，精准地撞上那颗弹丸。
    “叮”的一声脆响，弹丸被击偏，擦着皇后的发髻飞过，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满殿哗然。
    小世子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赶上来的嬷嬷一把抱住，捂住了嘴。
    皇后娘娘端坐不动，神色如常，只是微微侧头，看了李宝儿一眼。
    李宝儿已经站起来请罪了：“臣妇失仪，惊扰圣驾，请陛下、娘娘恕罪。”
    她没有提自己救了人——那样显得邀功，反而不好。
    陛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地上的弹丸，目光微微闪烁。
    皇后娘娘却笑了，抬手道：“起来吧。哀家看得真切，你是救了哀家，何罪之有？”
    她顿了顿，看向荣安侯夫妇的方向，淡淡道：“荣安侯府的小世子，倒是活泼得紧。”
    荣安侯夫妇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跪在地上连连请罪。
    李宝儿悄悄退后一步，想坐回原位，却见萧谨言正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无奈，还有一点点……骄傲。
    “看什么？”李宝儿小声问。
    萧谨言替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轻声道：“看你。”
    李宝儿愣了一愣，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汤。
    汤已经凉了。
    但她觉得味道还不错。
    宴席散去时，已是戌时末。
    萧谨言牵着李宝儿的手往宫门外走，夜风微凉，吹得人很舒服。
    “今日之事，”萧谨言忽然开口，“回去我让账房给你支一百两银子。”
    李宝儿眼睛一亮：“干什么？”
    “买几条新披帛。”萧谨言看了她一眼，“免得你下次再扯我的。”
    李宝儿：“……”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自己确实理亏，只好讪讪地笑了笑。
    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问：“那我的炙羊肉呢？我今天一口都没吃上！”
    萧谨言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月色下，他的目光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回家给你烤。”他说。
    李宝儿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这还差不多。”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时，夜已深了。
    宇文琼先跳下车，回身去扶母亲。母亲的手握在她掌心里，瘦得能摸到骨节，她心头一酸，面上却笑着：“娘，慢些。”
    宇文老夫妇此行本是独孤鸣安排，事前并未告知将军府。
    门房惊得差点摔了灯笼，连滚带爬往里通报。宇文琼的丈夫(萧谨腾先回家的)闻讯迎出，见岳父母立在阶下，怔了一怔，随即深施一礼——什么也没问，只道：“外面凉，快进屋。”
    正院早已备好热水热茶。丫鬟们来来去去，铺床叠被，添炭拢火，忙而不乱。宇文琼亲自端着铜盆进来，要给母亲净面。
    “琼儿。”母亲按住她的手，“让丫鬟来，你坐着。”
    宇文琼不肯，绞了帕子，一点一点替母亲擦去脂粉。烛光下，母亲的鬓边又添了许多白发，额上的皱纹比记忆中深了许多。她擦着擦着，手就慢了下来。
    “娘……”她声音发涩，“您怎么老了这么多？”
    母亲笑了笑，没答话，只是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那只手粗糙了，指腹有薄薄的茧，不像记忆里那样柔软。
    “你倒是没变。”母亲说，“还是那个爱哭的性子。”
    宇文琼别过脸去，深吸一口气，把泪意压回去。
    隔壁屋里，宇文老爷子和女婿对坐饮茶。
    老爷子话不多，问了问府中境况，问了问外孙的学业，便沉默下来。女婿也不多言，只是替他把茶续满，又将烛火拨亮些。
    良久，老爷子忽然开口：“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
    “不太好。一直在北狄做事。”女婿答得郑重。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说话，端起茶盏时，手却微微抖了。
    夜深了，宇文琼却不肯回房。
    她坐在父母床边的绣墩上，像小时候那样，听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父亲的风湿又重了，入冬就腿疼；隔壁的王大娘搬走了，新来的邻居姓周，人还不错；院子里的老槐树今年开花了，她让人收了些，晒干了留着给她泡茶喝。
    “您让人送来的槐花，我收到了。”宇文琼说，“泡了喝，是家里的味道。”
    母亲笑了笑，又说起别的。
    宇文琼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这些年，她往家里寄过多少信，自己都记不清了。父亲的回信总是很短，说家里都好，不必挂念。
    母亲倒是写得长些，却也从不说苦，只说天冷了添衣，天热了少出门，絮絮叨叨，都是些寻常话。
    她以为他们真的都好。
    可今夜看见父亲佝偻的脊背，看见母亲满头的白发，才知道那些“都好”里藏了多少不忍说出口的牵挂。
    “娘。”她忽然开口，“您和爹……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们老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有些心疼。
    “傻孩子。”母亲说，“我们老了，你也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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