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6章秘密南下

    萧谨腾深知这个道理，于是便将老营地周围半径五里范围内的所有山地都纳入了训练区域，并下达命令：要求麾下士卒在既不使用火把照明又缺乏月色指引的极端条件之下，仅仅依靠手中的地图以及罗盘来完成夜间长距离奔袭任务。
    而且规定以每五个士兵为一个小组单位展开行动，每个小组中的成员必须要全体抵达目的地方可视为此次训练取得成功。
    第一个夜晚来临之际，整整三百名战士迅速被分为六十个小队并分散开来，如同一群猎豹般悄然潜入山林深处。
    然而时间过去了足足两个时辰之久，最终只有区区四十一个小组实现了全员安全抵达目标地点的壮举。
    而其他未能达成任务的队伍则遭遇了各种不幸：其中有七个小组竟然完全迷失在了山中，直到黎明破晓时分方才狼狈不堪地摸索着返回营地；另外还有十二个小组在行进途中发生人员走失现象，有些倒霉蛋甚至不慎跌入深沟内受伤惨重，更有甚者被沿途密布的尖刺荆棘刮擦得面目全非、鲜血淋漓。
    面对如此糟糕的成绩，萧谨腾并未大发雷霆或者严厉斥责任何一名部下。
    相反，他镇定自若地召集各个小组的首领齐聚一堂，接着吩咐众人分别描绘出本组实际走过的路径轨迹图。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再将这些手绘地图与之前由刘青精心勘察过的标准答案线路一一对照比较，从而精准无误地找出导致偏离正确方向的关键因素究竟何在。”
    第二夜，五十三组全员到达。
    第三夜，五十八组。
    到了第五夜，六十组全部在时限内到达终点，无一掉队，无一迷路。刘青在这次训练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在训练开始前花了三天时间，将方圆五里的山地走了一遍，画出了一幅精确到每棵大树、每条溪沟的微型舆图，每个小组人手一份。
    萧谨腾看着那幅图，对刘青说：“到了鹞子涧，你跟着我。”
    第四项：无声突袭。
    匪巢中有哨兵，有巡逻队，有警戒犬。萧谨腾要求士兵们在接近目标时，必须做到“无声”——脚步无声、器械无声、甚至呼吸无声。
    训练方法近乎残酷。赵铁在山坡上设了三个哨位，每个哨位有两名“哨兵”，哨兵背后五丈处挂着一个铜铃。士兵们需要在夜色中从二百步外匍匐接近，在不惊动哨兵的情况下，摸到铜铃并将其摘下。
    失败者——铜铃响了，或者被哨兵发现了——要重新从二百步外开始，而且要在泥水里匍匐前进。
    泥水是萧谨腾让人泼的。初秋的夜已经凉了，泥水冰冷刺骨，但没有人退缩。王横是第一个成功的——他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无声滑行，在哨兵转头的一瞬间，手指轻巧地解下了铜铃，连铃舌都没有碰响。
    “你是怎么做到的？”有士兵问他。
    王横咧嘴一笑：“小时候在山里套兔子，兔子比人精多了。你要是连兔子都骗不过，还怎么骗人？”
    训练持续了整整十二天。
    十二天里，三百名禁军士兵从一群只会列阵冲锋的“天子门面”，变成了一支能在山地中悄无声息地行军、在绝壁上徒手攀爬、在黑夜中精准定位、在伏击中迅速反应的尖刀部队。
    第十二天的傍晚，萧谨腾将所有人集合在老营的院子里。夕阳西下，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黑。
    三百人站在那里，身上的便服早已磨得破烂不堪，手掌上全是老茧和伤疤，但那一双双眼睛却比十二天前更加锋利——像三百把磨快了的刀。
    萧谨腾站在那块大石头上，沉默了很久。
    “十二天前，”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说要带你们去打一仗。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们这一仗在哪里打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幅舆图，展开来，挂在身后临时搭起的一面木墙上。
    那是刘青根据林风和赵铁带回来的情报，结合自己的勘测，精心绘制的一幅“鹞子涧匪巢全图”。山川、隘口、哨位、营房、粮仓、水源、退路——事无巨细，一一标注分明。
    三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图上。
    “青州，‘一线天’以北三十里，鹞子涧。”萧谨腾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匪首阎十一，手下悍匪八十余人，喽啰一百五十余人，总计二百三十余人。匪巢位于一处四面环山的隐蔽山谷中，只有一条入口，窄如瓶颈，设有三道关卡。但北侧有一处绝壁，可攀爬突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支匪帮在这条道上盘踞了十五年，劫掠商客、杀害无辜，手上沾了至少四十七条人命。历任青州知府或与之勾结，或被其架空，无一人能奈他何。十二天前，他们甚至在官道上设伏，劫持了本官与夫人的车驾。”
    三百人中有轻微的骚动。劫持朝廷命官——这已经不是山匪，这是造反。
    “现在，青州留守驻军有五百人，加上你们三百人，共八百人。”萧谨腾的声音渐渐拔高，像一把被缓缓抽出的剑，“八百人对付二百三十人，兵力上三倍有余。但我要的不是击溃，不是驱散，而是——全歼。一个不留，一个不跑。匪首阎十一，要抓活的；匪巢中的粮仓、账册、往来书信，要全部缴获；那些与匪帮勾结的商号、官吏，要一个不漏地挖出来。”
    他猛地将手掌拍在舆图上，拍在“鹞子涧”三个字上。
    “能做到吗？”
    三百人齐声怒吼：“能！”
    声浪撞在老营的围墙上，嗡嗡回响，震得屋檐上的灰尘簌簌而落。
    萧谨腾从石头上跳下来，大步走向院中。林风和赵铁早已准备好了一只大木桶，桶中是浓烈的烧酒。萧谨腾舀起一碗酒，高高举起。
    “此去青州，千里之遥。咱们不扯旗，不敲鼓，化整为零，分批南下。到了青州城外再集结，连夜奔袭鹞子涧。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碗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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