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章互利合作

    我摊手道：“这就是我不在他面前用印尼语的原因。这人，很可疑。”
    总统问：“您为什么觉得他可疑？”
    我说：“他太想促成我给你算这一卦了。以鬼神之说影响国家之策，向来是外道不二手段。总统阁下，你信鬼神，还是信你自己？你真的相信我这一卦，还是我这一卦说中了你心中一直犹豫不决的所想？”
    总统脸色微变，道：“达乌德跟你讲过我想哪里？”
    我说：“总统阁下，你选东帝汶真是你自己的想法吗？”
    总统愕然，道：“我确实倾向于选择东帝汶……既是因为东帝汶位置偏远，不至于直接影响到我国的腹心地带，也是因为东帝汶当年曾从葡萄牙殖民者手里短暂独立过，只不过被哈吉先生借着国际局势变化之机强行吞并，这次允许他们公投独立可以向国际上展示我纠正过往错误的决心，改善黑色五月导致的负面舆论环境……”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下，道：“不过，以这个办法破局，是达乌德最先向我提出来的，他平时在言谈中也认为东帝汶更合适……”
    我说：“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会犹豫不决？因为这是你心底的一点灵智在提醒你。江湖上有一种手段，可以结合迷药话术诱导对方按施术者的心意做出选择却还以为是自己的想法，多数人都会不知不觉中招，完全觉不出异样。唯有大坚定大智慧者才能够及时觉得其中不妥。”
    总统道：“大坚定，大智慧，谈不上，真人过奖了。”
    虽然这样说，但神情很是愉快。
    我说：“总统阁下，你中了外道法术，虽不自知，但却心有灵感，所以才会犹豫着拿不定主意。这就是大坚定。你在临危受命，挽救印尼局势，这就是大智慧。达乌德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投你平时信奉神秘主义所好，寻找各方巫师来给你占卜，想用所谓天命来坚定你的想法。就算这次我不能说动你，他还会再找其他有名气的巫师来，再想其他办法。昨晚，达乌德请我帮忙促使你下定决心选择东帝汶，并允诺会给我一千万美元做为报酬！”
    总统道：“他哪来那么多钱？”
    我说：“是啊，他自己不可能有这么多的钱，能拿得出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他背后有个足够有钱的组织在提供支持。”
    总统悚然道：“难道他是东帝汶独立阵线的人？”
    我说：“这就要你自己判断了。”
    总统一时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可是，我确实思考了很久，东帝汶确实是不错选择。我之所以犹豫，是因为担心东帝汶独立成功，会鼓励其他有分离主义倾向的地区效仿，最终导致局面不可收拾。真人，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我说：“总统，我是世外修行之人，不懂俗世事务。”
    总统犹豫了一下，道：“刚才用三个文件夹来请您占卜，我并没有告诉过达乌德，您是怎么知道哪个是东帝汶的？”
    我微微一笑，道：“我不知道哪个是东帝汶。”
    总统愕然，旋即激动起来，道：“这真是您算出来的？”
    我说：“一千万就想收买我，未免太小瞧我了。我在香港建立亚洲道门发展基金，第一期就投入一亿美元，如今已经规模已经发展到三亿美元。而这不过是我为了推动东南亚道门外传支脉发展的随手而为。我既然答应了你算这一卦，自然就要真算。无论算出什么结果，都会如实告之。”
    总统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达乌德的事情？您不需要对我说什么，既能完成他的请求，又问心无愧，两不得罪，还能落下好处。”
    我说：“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人间富贵，唾手可得，只是不屑取用罢了。该说的，我自然要说。”
    总统轻轻叹息，道：“您是我见过的所有巫师法师中唯一真正的高人，怪不得都称您是在世神仙。您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无论有什么需要，您尽管联系我。”
    他扯了张纸，手写了个电话号码，道：“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我扫了一眼，没有接，屈指轻轻一弹，纸条上涌出一道火光，瞬间化为灰烬。
    总统吓得一缩手，看着我，畏惧之余，又有些疑惑。
    我说：“我想寻你，不需要这电话，自也能寻得到。只是我自修行有成，断绝六欲享受，于人间无所求，只差一步就可以踏破仙门，成为真正的神仙，原本不应该踏足这纷扰世间，只是先前留了一段承负未消，以至于先至香港，再至印尼。”
    总统道：“我一定帮您尽快找到养天妖道……”
    我摆手打断他道：“我是来寻养天妖道不假，只是这养天妖道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他们遍布东南亚，伪化各种教派吸引信徒，收刮钱财，制造祸端，煽动混乱，为的就是趁乱取生人以做修行之用，食人不过是他们的最小危害罢了。我在香港探到线索，如今这个组织的根基就扎在印尼，所以才会来到这里，为的就是把他们揪出来斩草除根，了却这一段承负，安心修行堪悟仙道。总统阁下，如今印尼国内动荡不安，分离主义高涨，未必没有这养天道在暗中推波助澜。我在三脉堂的门下得了一条消息，说是最近有人携巨款连续拜访各地分离运动的头目，愿意出钱资助他们的运动，而且还不求回报。江湖上又有传闻，有一笔二十亿美元的巨款通过地下洗钱渠道流入印尼，背后是一个号称地仙府的神秘组织。两厢结合，我怀疑养天道的真身就是这个地仙府，而他们正在暗中行动，想在印尼制造更大的动乱。消灭这个养天道，消除动乱隐患，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贵国民众，更是为了你自己啊。”
    总统脸色变得阴沉，道：“怪不得去年我明明发布政令扩大地方自治权限，可到了今年大大小小有分离倾向的地区反倒闹得厉害起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皱了下眉头，迟疑地道：“达乌德一直在劝我允许东帝汶公投独立……有人在暗地鼓动各地区闹独立，而他则在我这里极力推动，难道他是养天道的人？很有可能啊！那东帝汶独立这事就必须得慎重，不能如了他们的愿。可是……我又确实觉得这是个破局的妙招……”
    一时间又左右为难，犹豫起来。
    我不说话，只安静看着他。
    总统犹豫了片刻，又对我说：“真人，您能够为了指点迷津吗？我知道您说过不想理会这些俗世的事情，而且这里面纠葛复杂，一时半会也很难解释清楚……”
    我说：“我们修行的时候，有一个方法叫做直指本心，或许总统可以用一用。”
    总统恭恭敬敬地道：“请真人指点我。”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道：“总统阁下，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仔细想清楚，然后再说。这些问题不是回答我，而是回答你自己。第一个问题，你想借东帝汶独立这一招达成的最根本的目的是什么？”
    总统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犹豫再三，道：“军方。哈吉先生执政三十多年，靠的是什么？不是他的政绩，不是他的能力，是军方。他把军队当作自己的私人武装，镇压住一切反对的声音。结果呢，他养出一个巨大的怪物。军方有了自己的意志，所以会在去年背刺哈吉先生。现在印尼政坛上军方影响力太大了，不削弱他们，无论什么政策都别想推行下去，更别提挽救国家经济危机，恢复国内局势安稳。”
    我便又问：“那么，你为什么认为这一招可以让你削弱军方在印尼政坛的影响力？”
    总统这次回答得快多了，“一旦东帝汶开始公投，军方一定会像当年那样，派兵镇压，制造动乱。这是他们的本能，是哈吉先生教给他们的唯一的办法。可今年不是当年了。当年，哈吉先生可以关起门来杀人，国际社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不行。黑色五月事件之后，全世界都在盯着印尼。东帝汶一旦出事，国际媒体会蜂拥而至，联合国会开会讨论，各国政府会发表声明。到那时候，谁下的命令，谁派的人，谁动的手，都会被翻出来，摊在阳光下。只要东帝汶的动乱闹得够大，国际压力够强，我就有机会通过调查东帝汶动乱的责任，把军方的人从关键位置上拿下来。”
    我问：“比如维兰托将军这样的？”
    总统肯定地道：“对，维兰托将军这样的军方代表，是必需要解决的首要目标之一。”
    我说：“那么，总统阁下，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这世上的从来没有万全无失的办法，更不会有完美无缺的计划，对于我们来说，只要能够达成目标，就应该坚定的推动执行，中间出现的问题，再随时想办法解决，如果现在动都不动，又怎么能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问题？”
    总统道：“可是养天道这件事情不在我的预料之中。这些会邪术的巫师可能会导致事情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说到这里，他看着我说：“真人，您也是为了养天道才来的印尼。那么，您能帮助我吗？如果他们真的使用邪术来制造动荡，您能帮我消灭他们吗？”
    我转过身，微笑道：“这是互助互利之举，谈不上帮助，可以称之为合作。总统阁下，我们可以携手合作，共同诛除国之妖孽。”
    总统一时哽咽，道：“真人，能够得到您的帮助，是我的幸运，也是我们国家和民众的幸运。您对我们的帮助，我绝对不会忘记。”
    他的情绪很激动，表情很真挚，单论演技，足以媲美专业演员。
    只是同真正的老千比起来，还是有不少差距，以至于为了表现自己的真诚，而有些用力过猛。
    不过，不要紧。
    我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仅凭我自己的力量，很难对地仙府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我可以杀尽九元真人。
    可九元真人也是从地仙府诸多门人中选出来的。
    杀了八个，还会再有八个。
    所以，我在来印尼之前，就打定了借助官方力量的主意。
    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今天这最后一句话。
    总统肯定不会单纯听我一面之辞。
    过后他必然要去调查，比如是不是真有人带着钱去资助分离运动头目，是不是真有二十亿美元洗入印尼，达乌德是不是真是地仙府的人……而所有的这一切，都可以通过调查来证实。
    这就足够让总统相信我了。
    总统表演完了自己的感激信任之后，又说：“达乌德要不要提前解决掉？”
    我说：“我的建议是不要草率动手，毕竟他的身份背景只是我们推测的，没有实证，他又一直表现出对你忠心耿耿，没有实在证据就直接动手，会让其他跟随你的人心寒。而且留着他也不是坏事，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借助他向外传递假消息来迷惑敌人。当然，我只是建议，他是你的顾问，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总统又问：“最近几个月牙加达频繁出现鬼怪作祟的传闻，还说都是黑色五月事件的冤魂，会不会就是养天道在暗中搞的鬼？”
    我说：“不好说。我听三脉堂在牙加达的负责人麻大姑讲过，最近因为恶鬼作祟导致去看外路病的人很多，也确实有很多地方在闹鬼。无论由来是什么，最好还是举行一场大醮来彻彻底解决。人财物我都可以想办法解决，只是这种规模的仪式，安全工作还需要官方来负责。”
    总统道：“好，我会亲自跟警方打招呼。另外，这件事情的联络人员还用达乌德，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同达乌德讲。无论需要什么，我们都会全力以赴筹集，以保障大醮顺利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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