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放手行事

    十月中旬，楚国的京城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自阴云中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将太子府的琉璃瓦覆上了一层薄白。
    楚墨渊负手站在廊下，看着那雪花在空中打着旋，眼底却是一片暖色。
    他终于等来了魏国的喜报。
    齐妃完美地执行了他的计划，甚至，效果比他料想的还要惊艳。
    一切的开端，始于齐妃自西境回到魏国皇宫后的第三日。
    彼时她已是“坐稳了胎”，在长街伴驾出行时却突然惊厥“滑胎”。
    太医从残存的安胎药里，验出了东宫刚刚领用的，会导致滑胎的秘药。
    虽然证据指向东宫，但齐妃却在魏帝面前假意哭诉，咬定是自己不小心，求陛下切莫伤了与太子的父子和气。
    这一招以退为进，生生将储君魏时章，定成了魏帝心中最有嫌疑的那个。
    接着，半个月后的另一场血案，真正将东宫推向风口浪尖了。
    魏帝身边有位相伴近四十年的嫔妃，虽然人老珠黄，但因为少年相伴，因而魏帝向来对她和她所诞下的皇子礼遇有加。
    正是那位皇子，但游园时，无故溺死在湖中。
    事后，大理寺查实，在皇子落水前的半个时辰，曾有人亲眼目睹太子的贴身亲随在湖边假山后鬼鬼祟祟地出没。
    头发已经花白的嫔位，在魏帝面前重重叩头，几乎要血溅当场。
    魏帝大怒，下令禁军去东宫拿人。
    而那名亲随，却已经人间蒸发。
    数日后，密探在京畿的一处暗娼里，抓获了那亲随包养的妓子。
    女子吓得魂飞魄散，只说那人是奉太子之命办差，并在完成任务后，拿了太子魏时章给的银票躲起来了，连她也不知去向。
    这些证据，看似杂乱，甚至没有一处是铁证。
    可恰恰是这种“似是而非”，才是最致命。
    楚墨渊在太子府中，看着手中的密信时，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魏帝近来愈加多疑，他对太子魏时章，有忌惮，又有关切。
    若真的将一切做成真凭实据的铁案，魏帝反倒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借刀杀人、栽赃储君。
    如今这样的局面，却是正好。
    因为证据不足，魏帝不可能因此废除太子的东宫之位。
    可在魏国其他皇子眼中，这似乎代表着他们的父皇在偏心太子。
    他们眼见着宠妃“滑胎”、皇子溺毙，无不惊出一身冷汗。
    生怕下一个被东宫剪除的，就是自己。
    一时间，诸位皇子和他们身后的各方势力纷纷暗中调派人手。
    不仅将府邸防卫加派了数倍，更撒出了无数的暗卫和密探，日夜死死钉在东宫附近。
    只要东宫有一风吹草动，这些密探便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回报。
    唯恐慢了一步，自家主子就遭了太子的毒手。
    这种草木皆兵的恐慌，彻底点燃了魏帝心头的怒火。
    看着儿子们递上来防贼一般的折子，魏帝气得砸碎了最心爱的玉砚。
    整个皇室离心离德，储君失德至此，简直将皇家的体面践踏在地。
    当天夜里，魏帝急召魏时章入宫。
    魏时章在偏殿跪了整整两个时辰，等来的却是魏帝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龙颜大怒之下，魏帝指着他的鼻子，斥责他“狼心狗肺，暴虐成性，毫无长兄慈爱之风，如何取得天下人望”。
    魏时章百口莫辩。
    只有冤枉他的人，才知道他此时有多冤枉。
    在魏帝那近乎吃人的目光下，他多说一个字，都像是狡辩。
    那夜过后，太子被禁足整整一个月。
    年底将至，魏国宫中最重要的年终祭祀之事，已然提上了日程。
    往年，这等彰显储君正统、代天子沟通先祖和神明的祭祀大典，皆是由太子魏时章全权主办。
    这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太子在所有皇子面前彰显威仪的绝佳时机。
    可如今，魏时章被禁足一个月。
    等他放出来，祭祀大典的筹备早已过半，礼部哪里等得及？
    礼部的人日日进宫探听口风，却始终没有等到魏帝一个明确的答复。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这场年终祭祀，总得有皇子出来主持大局。
    齐妃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在皇帝为此事苦恼时，状似不经意的提了七皇子的孝道之事。
    于是，年终祭祀的主办，就落到了七皇子魏崇序手中。
    魏崇序看似闲散，实则心有城府。
    他接下了齐妃递过来的好意，转身便在朝堂上做出了回馈。
    大朝会上，几位清流老臣，联名向魏帝进谏。
    称齐妃娘娘诞育三子，于社稷、于繁衍皇嗣有大功。
    如今遭逢意外，丧失腹中骨肉，身心受创，若宫中不加安抚，恐伤了天下为母之人的心，亦让百姓觉得陛下冷漠。
    这番话，切中了魏帝对齐妃的愧疚。
    加之齐妃本就是他当下的心头好，她所诞下的两子一女又极讨他欢心。
    魏帝当即应允，并在内廷透露出风声：待到冬至宫宴那日，将正式册封齐妃为齐贵妃，位列副后。
    如此一来，齐妃在魏国后宫，势不可挡。
    她所诞下的皇子虽然年幼，但身份已经高于除太子外的其他皇子。
    而魏时章在得知祭祀易主的消息后，在禁足的东宫里彻底发了疯。
    一连斩杀了十余个内侍宫女。
    又被魏帝密令申斥。
    虽然他此时还不能废位，但却更能激发起七皇子魏崇序的斗志。
    以魏崇序的势力，和魏国皇子们的惶恐不安及野心起伏，再加上楚墨渊埋下的暗线刻意搅局。
    足以把魏国的局势彻底搅乱。
    魏国埋在楚国各路的精锐线报，在短短半个月内大都被抽调回去，尽数折返魏国皇宫参与夺嫡暗战。
    而先前那些潜伏在楚国京城内外，数次对楚墨渊暗中出手，欲杀之而后快的魏国精锐死士们，也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太子府的游廊上，楚墨渊缓缓将手中的密信凑近了身侧的炭炉。
    明黄色的火焰瞬间卷起纸页，将其化为一缕黑烟，散入漫天的风雪之中。
    “孤去琅玕\居。”他迈步向外走去，“孤要亲自去告诉太子妃，往后她尽管放手行事，不必再有半分顾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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