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婚姻策划师

    阿形站在戍孝旁边，仰着脸听。他听得很认真——但那双青色的眼睛眨巴眨巴，里面写满了一知半解。
    他试着跟上话题，但那些词汇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婚礼、夫妻树、神前式……这些事情平时都是吽形爷爷在处理，他作为狛犬神使，职责是守护神社两侧的石像，镇煞驱邪，又不是管结婚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晃了晃尾巴，把灵鞠往身边拽了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木屐尖。
    肉乎乎的爪子互相捏了捏，肉球挤在一起又弹开，模样像极了在课堂上听不懂但又不好意思举手的小学生。
    贝尔菲格却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那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骤然停住——然后开始以更快的频率摇晃，像一面被风吹得乱摆的旗子。
    他的琥珀色眼眸里亮起了一种职业策划师特有的狂热光芒，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
    “神社风格……神前式……夫妻树……”
    他喃喃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响，脸上的表情从职业性的微笑变成了惊叹，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不太明显的犬齿。
    他猛地翻开腋下的紫色典籍——那是他的婚礼策划案集，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风格的主题婚礼方案，每一页都贴着灵感便签和手绘草图。
    他手指飞快地翻过海滨落日、森林花环、星空帐篷、玻璃温室……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一片空白。
    “和国神圣祝福小教堂计划……”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随即从西装内袋里变魔术般地抽出一支银色的钢笔，拔开笔帽的动作一气呵成。
    他伏在旁边的长椅靠背上，开始在紫色典籍的空白页上飞速书写，字迹清晰而热烈：“神社风格婚礼主题——教堂内设置模拟夫妻树装置——灯光投影模拟神社参道——管风琴改编神道雅乐——神前式誓词本土化改编——”
    他越写越快，冰蓝色的挑染随着书写的动作在脸颊边轻轻晃动，尾巴在身后摇得像螺旋桨。灵感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外涌，他甚至忘了面前还站着四个人。
    阿形终于站不住了。
    他从刚才开始就在不停地左右脚换重心，短粗的木屐在石板地面上轻轻哒哒响。
    教堂的参观是很有趣，但站太久了，他矮壮的小腿开始发酸——毕竟他身高只有一米三八，为了看清管风琴和彩绘玻璃，一直仰着脖子踮着脚，体能消耗比其他人多一倍不止。
    他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到左脚，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铃铛发出细碎的低哑声响。
    他不好意思开口催促——毕竟是自己先好奇要进来的。
    但他那双青色的大眼睛已经不自觉地、可怜巴巴地望向了霄拢，肉乎乎的爪子轻轻拽了拽自己的和服腰带，无声地传递着“腿好酸、好想坐”的信号。
    霄拢的目光掠过阿形微微打颤的小腿，又看了看那只快要耷拉到地上的蓬松尾巴，眉梢微动。
    “等等。”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声音不重，但刚好打断了贝尔菲格狂热的书写节奏，“灵感可以稍后再记。
    先给我们找个位置坐吧——我家小孩腿已经站酸了。”
    “我家小孩”四个字说得平淡又自然，阿形听在耳朵里，毛茸茸的耳朵猛地竖起来，想反驳“我才不是小孩”，但酸胀的小腿让他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他只是别别扭扭地扭开头，鬃毛微微蓬起，小声嘟囔：“……才没有很酸。”
    但尾巴尖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摇了摇。
    虽然说阿形的实际年龄其实已经成年，但从心智来说确实还是孩子……。
    贝尔菲格猛地从灵感海洋中回过神，钢笔差点从指尖滑落。
    “哦！哦哦！真是万分抱歉！”他啪地合上紫色典籍，夹回腋下，银色钢笔也迅速收回内袋，动作利落但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我一激动就忘了时间，让各位站着等了这么久——这边请这边请，马上安排座位！”
    他快步走在前面引路，黑短靴在石板地上敲出一串清脆利落的节奏。
    白底黑尖的尾巴在身后高高翘起，微微晃动，显然心情已经从方才的慌乱和刚才的狂热中平复下来，回到了职业策划师该有的状态。
    穿过宾客席之间的过道时，他侧身避开已经入座的新人家属，还不忘低声叮嘱四人：“婚礼仪式还有二十分钟开始，各位可以先坐下休息。
    如果需要饮品，这边有备好的热红茶和柠檬水，我稍后送过来。”
    他带着四人来到会场中间稍微偏右的位置——这里视野极好，既能清晰看到前方管风琴和婚礼仪式的全景，又不会因为太靠近而显得突兀。
    几排深棕色橡木长椅整齐排列，椅背雕着简约的弧形花纹，坐垫是厚实的暗红色绒面，在暖光下泛着低调的柔泽。
    阿形一看到座位，几乎是扑上去的。他短粗的身子弹进长椅里，木屐在椅子下悬空晃荡，蓬松的巨型卷尾终于可以放松地搭在坐垫上。
    他把灵鞠拽到身边当扶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鬃毛都舒展开了，整只狮子像融化了一样陷进绒面坐垫里。
    “活过来了……”他眯着眼睛，铃铛发出一声惬意的轻响。
    戍孝在他旁边坐下，和服衣摆被他仔细地整理好，折扇放回袖中。
    他看着阿形那副软成一滩的模样，弯起眼眸轻轻笑了笑，随即抬眼打量着教堂的穹顶和花窗，耳朵微微转动，显然对这个空间也很感兴趣。
    约哈克坐在靠过道的位置，雪白的萨摩耶尾巴从椅背缝隙里伸出去，毛茸茸的一大团，差点绊到路过的贝尔菲格。
    他赶紧把尾巴捞回来，抱在怀里，对贝尔菲格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
    霄拢最后落座，靠在长椅的扶手边，目光越过一排排座位，落在那排乌黑锃亮的管风琴上。
    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敲，不知道在想什么。
    贝尔菲格站在过道边，看着四人安顿好，又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便签本，刷刷写了几笔——大概是把刚才的“和国神圣祝福小教堂计划”先做了个速记备忘。
    然后他收起便签，微微欠身，恢复了接待时的优雅与从容：“那么，请各位稍作休息。
    仪式即将开始，如果需要任何东西，请随时举手示意我。”
    他的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在霄拢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耳廓的颜色似乎又要变深，但他迅速移开视线，转身走向会场前方，尾巴在身后微微翘着，步伐专业而利落。
    管风琴的旋律恰好在此时换了一首，转为更柔和的曲调。
    彩绘玻璃投下的光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冬日的晨光被切割成蓝、红、金三色的碎片，落在橡木长椅的靠背上，落在阿形蓬松的鬃毛上，也落在戍孝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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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婚姻策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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