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布里丹之驴

    南康并不是一个地震频发的地带，高异从小到大关于地震的记忆也并不算多。
    好像有某次大地震中，跟园长婆婆一起躲在孤儿院的操场上的情况，但也仅此而已了。
    眼下这样在建筑物中感受到剧烈震感的遭遇，还是高异的第一次。
    那并非缓慢的晃动，更像是一只巨大的手从地心深处狠狠向上顶撞。
    高异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颠簸，随即又被狠狠地拽回，五脏六腑仿佛都瞬间移位。
    脚下坚固的混凝土和合金构筑的地面不再坚不可摧，低沉的嗡鸣瞬间贯穿整个“筛选大厅”。
    瞬间，原本昏暗有序的巨大圆形空间陷入一片混乱。
    这确实是地震的感觉，但......真的只是地震吗？
    高异下意识地切换了渡鸦的视野，快速观察起“寒林”工厂的外部和周遭。
    出乎意料的，从外部的半空中看去，无论是周边的道路和房屋，还是工厂本身，都没有丝毫的异常。
    也就是说.....这场“地震”只发生在工厂内部？
    雅典也适时地跟上了话语，在高异耳边传达着有效的信息：
    “你的两个替身也同样感受到了震动，但工厂外部完全没有震荡的迹象，应该只是这什么‘寒林’下面的问题，我一会再去收集点信息。”
    下面的问题......应该就是“工程部”和他们那些实验设备了吧。
    难道是实验出问题了？
    高异周围，“筛选大厅”内，正在进行的筛选工作也都因为这突然的震荡而中止。
    内部的“筛选部”员工，和外圈的候选玩家们大多满脸惊恐和困惑，寻找着周遭最近的稳固物体，尝试站稳脚跟。
    但高异对面的老头，则是个明显的另类。
    他的表情中没有丝毫的迷茫，但却展现出了远超旁人的紧张和担忧。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暴涨，锐利得如同实质，完全抹去了之前所有的伪装，只剩下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觉。
    高异很轻松便从中确认，这位九百九十九号知道些什么——哪怕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也肯定知道这种震荡意味着什么。
    心中的问题还在酝酿之时，这位老者已经用一种远超常人想象的速度离开了柜台，向“筛选大厅”外飞奔而去。
    啊.......这事情他要去管啊......
    没能拦住这位九百九十九号的高异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之上，心中一定有了些猜想。
    无论如何，自己刚才已经表演完了自己的忠诚，这场小测试应该算是通关了，“筛选部”应该会接纳自己吧。
    之后要去打探下这老头的身份，考虑到这种实力和刚才进行的工作，或许是“安保部”的人？
    让雅典去问问【调查员-狗】有没有什么头绪吧，希望她得到了一些信息.......
    也就在此时，高异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金光，他又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急忙站起身来，高异凑到钢化玻璃前，向大厅外侧的地面上看去。
    在那供候选玩家落座的、不怎么舒适的塑料椅子旁，放着一个有些陈旧的皮质手提包。
    是的，这就是高异想起来的事情，那位九百九十九号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他来时夹在腋下的皮包。
    这会是另一个测试或者陷阱吗？
    不，不太可能，这个钢化玻璃是无法被普通“筛选部”员工主动打开的——当然说的是非暴力的手段。
    更不用说如果要测试的话，没有道理把包放在椅子旁视觉死角的地方。
    若不是高异确实记忆力超群且足够细心，他绝对会忽略掉这个皮包的存在。
    考虑到刚才这种情况的意外性，高异更倾向于那位九百九十九号急于去处理事端，忘记了手边有个皮包的事情。
    得看看里面有什么——这是高异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去翻看他人的私人物品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但别忘了高异的本职是个记者，类似的事情他已经做了不知道多少了.......
    “反正我最终的目的是好的就行了，手段不重要。”高异平时都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而这次，本来就是来进行潜伏的，目标也是“明华集团”这么个充满罪恶的公司，高异就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现在的问题，是要怎么拿到这个皮包呢？
    整个“筛选大厅”内的混乱还没有完全平息，内部的员工们正在互相询问着“发生了什么”，希望找到一个管事的人来下命令。
    而如果说内部的“筛选员”们还能找到一定依靠的话，外面黑暗中的候选玩家们已经陷入了真正的混乱。
    要不是有些安保在维持着基本的秩序，状况很有可能已不受控制。
    这是个好机会，一片混沌之中，没人会关注一个普通窗口处发生的事情。
    但尽管如此，给高异留下的时间窗口期并不多。
    那位九百九十九号虽然明显需要去处理些事情，但随时都有可能想起自己丢下的皮包并回来寻找——考虑到他的速度，这个时间可能比想象中短。
    尚不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可能回到这个“筛选大厅”进行关心，周遭的其他“筛选部”员工也随时可能来关注到高异这位实习生，更不要提外面一圈的无数双眼睛.......
    时间确实不多，要快点行动起来了。
    高异轻轻敲击面前的钢化玻璃，将“星之彩”释放出来，感受着这种屏障的属性和材质。
    之后几天还要在这座工厂里潜伏，肯定不能被发现强行破坏了玻璃，还去翻看了他人的私人物品。
    必须要找个不会留下痕迹的方式。
    高异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白马移液器】，他可以用那个装备将空气或水的属性提取，并输入进这块玻璃。
    由此，便可以让手和皮包穿越这块看似不可逾越的屏障。
    类似的事情高异做过不少，大多也比较顺利。
    但问题在于，这个流程有点太慢了，提取和输入都需要时间，想要让这钢化玻璃复原更是麻烦，很有可能在其他人赶到之时无法让一切回归原样。
    那样的话，也和高异的目标背道而驰了。
    最好，还是找到更为巧妙的手段，更加隐秘且可以随时让一切回归原状的方式。
    原本的高异应该是没有这样的能力的，但在【血月飨宴】中得到了不少新装备和新特征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现在他手上，还真有个挺有意思的能力，可以运用在眼下的场景中......
    【你是秩序的裂缝，亦是混乱的基石，你是真理的阴影，亦是逻辑的漏洞】
    名为【悖论】的橙色特征，被高异持有了一段时间了。
    但这语焉不详的奇怪描述，令对这个特征的进一步测试和探索变成了难题。
    只不过一些最简单的使用方式，还是被高异开发了出来。
    例如现在，他就可以使用其中之一，一个名为“布里丹之驴”的悖论。
    这个以十四世纪法国哲学家布里丹之名命名的悖论，并不算复杂。
    简单来说，将一头又饥又渴的驴放置在距离相等的一堆干草和一桶水之间，假设驴完全理性，那它便无法决定先吃草还是先喝水，最早会被饿死或渴死。
    而通过【悖论】特征的能力，高异可以在现实中制造类似的悖论，以此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时间不多，要快。
    高异深吸一口气，【悖论】特征在精神海洋中竖起一座高塔，布里丹之驴的僵局在脑中具现。
    “干草与水桶，留在原处与移至手中，两者无暇等同，理性在此刻只是枷锁。”
    不知来由的声音在高异脑海中回荡，逻辑的裂缝在他四周激荡开来。
    可惜手中没有“康德计数器”，否则高异很有可能见识到现实世界出现过最低的一批“休谟指数”。
    他所做的事情并不复杂，只是让完全相同的事物被复制出来，形成了不可能存在的悖论。
    如果那位九百九十九号回来，面对完全相同的皮包，他要如何选择先去得到哪一个呢？
    现实世界的裂缝，由此出现。
    柜台外的皮包未动分毫，但另一个全然相同的复制品已悄然落在了高异的掌心，皮革的触感、磨损的边缘、甚至残留的温度都分毫不差。
    原来如此，这就是【悖论】的能力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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