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甄嬛传-足智多谋曹琴默99

    景仁宫内，清甜的果香在梁柱间悄然流淌。
    几只错金螭纹铜炉中不见香饼，却盛着新摘的佛手、香橼，借着炉底微温将清冽的果香蒸腾满室。
    甄嬛执起一柄和田玉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皇后的长发。
    铜镜里映出两张面容——一张端庄含笑，眼尾细密的纹路里藏着不动声色的得意；一张低眉顺目，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本宫身边有妥帖的宫人伺候着，哪里需要劳动妹妹亲自动手。”皇后望着镜中那张与纯元相似的脸庞为自己执役，鼻尖萦绕着清甜的果香，心底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语气却依旧温和得体。
    甄嬛手下动作不停，玉梳沿着发丝缓缓滑下，声音恭谨而温顺的：“娘娘是六宫之主，百鸟朝凰。能为您执梳理妆，是嫔妾修来的福分。”
    她眼角余光扫过一旁侍立的浣碧，见她虽垂首而立，那新得的翡翠耳坠却在微微晃动，指尖更是不耐地蜷起——这丫头，自从得了官女子的名分，是越发不甘心再做这些伺候人的事了。
    甄嬛现在失去了互为倚仗的沈眉庄，还被华妃针对，所以她继续依仗皇后的庇护，安陵容死前的话让她知道皇后绝非她表现出来这么贤良淑德，眉姐姐出事也有她掺一脚。
    但是她现在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依靠皇后来对抗华妃，所以她就带着浣碧来服侍皇后，表示自己的对她的尊敬。
    浣碧垂手站在一旁，看着甄嬛这般伏低做小，心里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如今是官女子，大小也算一个主子了，才不要甄嬛似的像个奴才似的立规矩，偏偏甄嬛来献殷勤还一定要拉着她。想起过去十几年在甄府为婢，好不容易摆脱甄嬛奴婢的身份，现在还要陪着她看人脸色，她就一阵烦闷。
    这时，剪秋走进殿内，皇后冲着剪秋的方向轻微地歪了下头，剪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躬身低声禀道：“娘娘，各宫主子都已到了，在外间等候。眼下……就只差翊坤宫的华妃娘娘还未到。”
    皇后闻言，脸上那抹惬意的笑容缓缓收敛。她没有说话，只是透过铜镜，淡淡地瞥了一眼窗外，殿内原本因果香而略显舒缓的气氛，瞬间凝滞，一股无形的低气压沉甸甸地笼罩下来。
    甄嬛执梳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状似忧惧地轻声开口：“华妃娘娘如今是越发得意了。眉姐姐……便是前车之鉴，如今这六宫之中，还有谁敢觊觎她手中的宫权？前朝有年大将军屡立战功，皇上一个月里，倒有大半时日宿在翊坤宫。她这般圣眷优渥，也难怪……连晨起问安都越发怠慢了。”
    她这番话，巧妙地将沈眉庄之死完全归咎于华妃的跋扈与算计，表明自己视华妃为唯一的敌人，一切都和皇后毫无关系。
    皇后对着铜镜，轻轻抚过鬓角，叹道：“是啊，无怪她越来越得意，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她有一个好哥哥倚仗，连本宫对上她都要退一步。”皇后知道甄嬛是想借她的手对上华妃，所以就告诉她，自己拿华妃不能如何。
    “明面上动她不得，但剪除其羽翼，未尝不可。”甄嬛带着试探。
    皇后从镜中抬起眼，目光与甄嬛在镜中交汇：“你的意思是？”
    “嫔妾在翊坤宫这些时日，看得分明。华妃性子急躁，许多谋划实则都倚仗瑾嫔在背后出主意。若能令她们二人离心……华妃身边没了这出谋划策之人，行事必然更容易出错，届时我们才能抓住她的把柄。”
    皇后缓缓摇头，目光深邃：“瑾嫔的温宜记在华妃名下，她将其视若眼珠，岂会轻易与华妃分裂？”
    “正因亲生女儿记在他人名下，瑾嫔心中又岂会毫无芥蒂？”甄嬛不退反进，“退一步说，即便无法离间，对付一个瑾嫔，总比直接对付华妃要容易得多。只要让她不能再为华妃出谋划策，便如同断华妃一臂。昔日丽嫔被废，华妃不也元气大伤，安分了些许？”
    皇后垂眸：“容本宫想想。”
    皇后心中暗忖：丽嫔无子无宠，又是个蠢钝的，自然一推就倒。可曹琴默不同，她膝下有温宜，皇上看重皇嗣，单凭这一点，就不会轻易舍弃她。更何况，曹琴默的心机深沉，岂是丽嫔能比的？
    站在一旁将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浣碧，眼珠转了转，偷偷抬眸迅速瞥了一眼甄嬛和皇后，又立刻低下头去。
    待请安结束，众人退出景仁宫。浣碧先是跟着甄嬛往翊坤宫的方向走了一段，做足样子。
    等远远看见甄嬛的身影消失在翊坤宫的朱红门内，她立刻脚步一拐，避开旁人视线，提着裙子急匆匆地往启祥宫方向小跑而去。
    一进启祥宫内室，浣碧便“扑通”一声跪在曹琴默面前：“瑾嫔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她竹筒倒豆子般，将景仁宫内甄嬛与皇后的密谋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曹琴默正端着一盏新沏的六安瓜片，闻言，她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觉得眼前这情景着实有些可笑。
    前世那个愿意陪着甄嬛离宫修行的浣碧，今生卖起旧主来，倒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她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才抬眼看向浣碧，语气平淡无波：“碧官女子，你怕是找错人了吧？这等事情，你同本宫说又有何用？本宫人微言轻，难道还能拿皇后娘娘和莞常在如何不成？”
    浣碧抬起头，脸上带着急切与讨好：“那……瑾嫔娘娘，您指点指点奴婢，奴婢如今该如何是好？”浣碧知道此时宫里最不能招惹的其实就是瑾嫔，同样的，要是让她满意了，自己的日子绝对更好，让她知道自己是向着她的，等到最后清算别人的时候也不会忘记的功劳。
    曹琴默将茶杯轻轻搁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她凝视着浣碧，唇角似笑非笑，意有所指地缓声道：“这宫里，谁才是最大的主子，你就该去找谁。有些风，总要吹到该听见的人耳朵里，才算没有白费，你说是不是？”
    浣碧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迸发出领悟的光彩，连连点头：“奴婢懂了！多谢娘娘指点！”
    “记住，”曹琴默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压迫人的威势，“今日，你从未踏足过启祥宫，本宫也什么都未曾听闻。”
    “娘娘放心！”浣碧赶紧保证，“奴婢绝不敢多说半句关于娘娘的话。”
    曹琴默这才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声音柔缓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信服的力量：“你放心，本宫不会害你。你要让皇上亲眼看到你的‘用处’，知道你是个能为他分忧的‘明白人’，他才会真正将你放在心上，对你另眼相待。对吗？”
    浣碧只觉得这话说到了自己心坎里，忙不迭地点头，深以为然。
    曹琴默看着她那完全被说动的样子，最后又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本宫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好啊。”
    这句话如同带着魔力，落入浣碧耳中，她只觉得心头的不安，瞬间被这句话熨帖得平平整整。
    是啊，瑾嫔娘娘何等身份，何必骗她一个小小官女子？娘娘这般为她筹谋，点明前路，不是为她好，又能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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