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甄嬛传-足智多谋曹琴默126

    皇后正苦于困局，进退维谷之际，浣碧奉上了一封来自病榻上甄嬛的亲笔信。
    皇后展开信笺，目光扫过其上言辞恳切、字字泣血般的哀求与那个令人心动的提议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起来。
    侍立在下方的浣碧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心中嗤笑：
    ——甄嬛啊甄嬛，你这算不算是卖妹求荣？
    啧啧，甄玉娆才十四岁，就要把她送进宫来伺候四十多岁的皇上？
    往日里那股子清高孤傲的劲儿现在是装不下去了？
    转念一想，若是甄玉娆真进了宫，甄家三个女儿都陷在这深宫泥潭里，谁也没比谁高贵到哪儿去，她心底竟莫名升起一股快意。
    皇后缓缓放下信纸，“碧常在，莞嫔信中所言，她有一幼妹，容貌与她极为相似，此事当真？”
    浣碧立刻换上副谄媚又知无不言的神情，上前半步，笃定地点头：“回皇后娘娘，千真万确！嫔妾自幼在甄家长大，对甄家之事再熟悉不过。
    甄家二小姐甄玉娆，那模样何止是与莞嫔相似，简直是青出于蓝，更为精致灵秀呢！只是年岁尚小，还未完全长开，但那底子，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绝色。”
    皇后沉吟片刻，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敲击，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抬眸，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持重，“莞嫔缠绵病榻，思亲情切，也是人之常情。本宫念她病体沉重，恐时日无多，便格外开恩，允她妹妹入宫探望，以慰其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浣碧身上：“碧常在，你与甄家渊源颇深，与那位甄小姐想必也相熟。待甄小姐入宫后，一应接待照应之事，便交由你来协助办理，务必……周到妥帖。”
    浣碧心领神会，立刻屈膝，脸上堆满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跃跃欲试：“嫔妾谨记皇后娘娘吩咐！定当尽心竭力，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不负娘娘信任。”
    甄玉娆听闻长姐甄嬛在宫中病重，性命垂危，自是心急如焚，得了恩旨便立刻匆匆入宫。
    入宫第一件事，便是依礼前往景仁宫拜见皇后。
    殿内，浣碧已垂手侍立在一旁。
    皇后端坐凤座，目光落在盈盈下拜的少女身上时，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异。
    眼前这甄玉娆，身量未足，却已能窥见绝色之姿，眉眼间那份天然的灵动与清冷交织的气韵，竟比甄嬛还要像……还要像记忆深处那个人！
    那是一种更为鲜活的、未经世事磋磨的天真感。
    ——若皇上心中对嫡姐的情分未曾全然磨灭……
    皇后心中念头飞转，那这甄玉娆，或许真能成为一枚搅动后宫风云的绝佳棋子！一个比甄嬛更像、更年轻、更鲜活的“替身”……
    “臣女甄玉娆，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少女的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
    皇后迅速敛去眼中的异色，换上温和端庄的笑容：“快起来吧。早就听闻甄家女儿皆是钟灵毓秀，今日一见二小姐，方知传言不虚。果然生得冰肌玉骨，眉目如画，灵气逼人。”
    甄玉娆依言起身，姿态恭谨却并不瑟缩，闻言也只是微微垂首：“娘娘过誉了。”
    皇后似闲聊般问道：“你长姐在宫中，便是以文采斐然著称。不知二小姐于诗词文章上，可有涉猎？”
    甄玉娆抬起眼帘，眼神清澈坦荡，带着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认真与一丝骄傲：“回娘娘，臣女才疏学浅，不敢与长姐博采众长相较。只是自幼偏爱《诗经》，读得略多些罢了。”
    ——诗经？
    皇后心中一动，笑意更深，喜好倒也契合……更像了呢。
    她面上不显，只赞许地点点头：“能通诗书，明礼义，已是极好。女子不必强求全才，有些文采傍身，懂得雅趣，便是难得的了。”
    她似乎很是体贴，不再多留：“好了，本宫也不多耽搁你了。你长姐在翊坤宫想必是望眼欲穿，你快去看看吧。”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浣碧，“这是碧常在，想来你也认得。你长姐如今体弱，需静养，不便过多劳神招待。本宫便安排碧常在从旁照应你起居，你们自幼相熟，在一处也自在些。”
    浣碧适时上前，对甄玉娆露出一个看似亲热实则意味深长的笑容。
    皇后摆摆手：“去吧。”
    “臣女告退。”甄玉娆再次行礼，与浣碧一同退出了景仁宫正殿。
    甄玉娆默默跟在浣碧身后，穿过长长的宫道，向着西六宫方向走去。
    春日的宫墙内，阳光正好，却驱不散她心头的沉重与疑惑。
    犹豫片刻，她还是轻声开口，带着明显的忧虑：“浣……碧常在，”她及时改了口，“我长姐……究竟是如何病的？她才入宫不过三年，怎么会……病得如此沉重？”
    浣碧脚步未停，并未计较她刚才那近乎失礼的称呼。
    她轻轻叹了口气，“长姐她啊，”浣碧的语气带着一种唏嘘，好像很为甄嬛惋惜。
    “自打入宫以来，就……一直不大顺遂。她被安排住在翊坤宫的西侧殿，主位便是如今那位权势煊赫的华贵妃。华贵妃娘娘的性子……有些容不得人，醋劲儿极大。长姐住在她的偏殿，日子哪能好过？明里暗里，没少受磋磨。”
    她顿了顿，“长姐也是没法子，被逼得狠了，就想着……若是能得皇上多几分怜惜，或许就能搬出翊坤宫，另觅一处清静宫殿。她便……便私下里求了从前相熟的温太医，想讨些能令容颜更增光华的秘药。”
    说到这里，浣碧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似怨似叹：“谁知道那温太医是不是因为从前向长姐求娶被拒，心存怨恨，给的药膏里竟含有伤身的东西，长姐用了有一年多，凭着那药膏带来的好颜色，也确实得了些圣眷，一路升到了嫔位。
    眼瞅着就能成为一宫主位，搬出翊坤宫，苦日子就要熬出头了……谁承想，竟是中了那药的毒！如今……已是药石无医了。哎，真是……时也命也。”
    浣碧用春秋笔法，将甄嬛的遭遇归结为“为争宠而误用虎狼之药，最终自食恶果”。
    甄玉娆在一旁静静听着，脸色渐渐变得有些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在她心中，长姐甄嬛一直是清高孤傲、才情斐然的形象，如同枝头最皎洁的白玉兰。
    如今却从浣碧口中听到了一个为求恩宠、不惜以身试药的……近乎汲汲营营的形象。
    这巨大的反差，让她心头一阵发堵，既为长姐的遭遇感到痛心，又隐隐有一种信仰坍塌般的无措与难堪。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跟着浣碧，脚步却似乎沉重了几分。
    浣碧瞥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的甄玉娆，嘴角翘了翘。
    她几乎能想象到，当这个尚且天真、对长姐抱有幻想的甄家二小姐，稍后亲耳听到她那“高洁”的长姐，亲口说出希望妹妹也留在宫中，效仿那娥皇女英共事一夫的“美谈”时，会是怎样一副震惊、难堪乃至幻灭的神情。
    那一定……非常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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