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甄嬛传-足智多谋曹琴默139

    甄玉娆冰冷的尸身已被白布覆盖，悄无声息地移走，仿佛她从未在这冰冷的宫室里鲜活过。
    翊坤宫侧殿，殿内只剩下更浓郁的死寂，和甄嬛身上散发出的、比药气更刺鼻的绝望。
    她枯坐在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灰败如鬼、双目空洞的脸。自责如同千万只毒蚁啃噬着她的心——是她，是她执念于复仇，是她将天真烂漫的妹妹视为棋子，诱她入宫，最终将她推向了这条绝路。
    妹妹那日离去前含泪质问的眼神，此刻无比清晰地烙在她脑海里，反复凌迟。
    怨恨则如同业火，焚烧着她仅剩的理智——
    皇后！都是乌拉那拉·宜修这个毒妇！若非她自作主张，暗中施展那等龌龊手段，玉娆怎会失节受辱，被逼自尽？
    是皇后掐灭了玉娆如花的生命！
    报仇？她已无力再去算计那渺茫的未来了。
    玉娆的死，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心气。
    她甚至不敢去想，父母得知爱女如此惨死宫中，会是怎样肝肠寸断，又会用何等哀怨绝望的目光看着她这个“长姐”。
    罢了，都罢了。
    既然生已无望，那就在死前，将这潭污浊的水，彻底搅个天翻地覆吧！
    甄嬛提起颤抖的笔，用尽最后的心力，写下了一封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的绝笔信。
    信中，她将自己与玉娆的悲剧，尽数归咎于皇后。
    她仔细斟酌，只字不提皇后最初想将玉娆献给皇帝的意图，只将皇后描绘成一个因嫉妒纯元皇后而心肠歹毒、连稚子少女都不放过的毒妇。
    她“揭露”：皇后因嫉恨先皇后得宠，在先皇后孕期假借照顾之名，暗中下毒，害死了纯元皇后及其腹中胎儿！
    如今，见到臣女玉娆容貌酷似先皇后，便又勾起嫉恨，设计陷害，致使玉娆失节蒙羞，不得不以死明志！
    信中，她还“附上”了皇后多年来暗中戕害皇嗣的若干“罪证”（有些是捕风捉影，有些是她从齐妃、端妃旧事中拼凑的猜疑，有些干脆是她绝望中的攀咬），言辞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写罢，她将信纸小心折好，压在枕下。
    然后，她唤来一个面如土色的小宫女，让她为自己梳妆。
    穿上许久未碰的、颜色最鲜亮的衣裳，戴上和皇上还有情义时他上赏赐的发簪，仔细敷上厚厚的脂粉，掩盖住病容与死气。
    镜中人，竟依稀有了几分旧日莞嫔的影子，只是那双眼睛，深如寒潭，再无半点光亮。
    “我要去见华贵妃。”她对惊恐的小宫女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二妹妹死在翊坤宫，我总该……去给贵妃娘娘‘请罪’。”
    华贵妃本不耐烦见她，觉得太晦气。
    但颂芝在旁提醒：“娘娘，甄玉娆好歹是死在咱们宫里，莞嫔又是她亲姐，若一味不见，传到皇上耳朵里，怕是又生是非。不如让她进来，听她哭诉几句，打发走了便是，也显着娘娘您大度。”
    华贵妃一想也是，便懒洋洋地准了。
    甄嬛被引进翊坤宫正殿时，华贵妃正歪在铺着狐裘的贵妃榻上，由小宫女捶着腿，神色倨傲而漫不经心。
    殿内熏着浓烈的暖香，试图驱散连日来的晦气。
    “嫔妾甄氏，给华贵妃娘娘请安。”甄嬛依礼下拜，声音嘶哑却清晰。
    “起来吧。”年世兰抬了抬眼皮，语气不耐，“你妹妹的事，本宫不想说什么了，是她自己不知检点，又心思狭隘，怨不得旁人。你既病着，好生将养便是，来本宫这里作甚？”
    甄嬛缓缓起身，垂着眼，一步步走近，姿态恭顺：“嫔妾……是来替妹妹，向娘娘告罪的。妹妹年幼无知，冲撞了娘娘的地方，还请娘娘……海涵。”
    她说着，已行至榻前三步远的地方。
    颂芝隐隐觉得不对，正要上前拦阻。
    就在这一刹那！
    甄嬛一直低垂的头猛地抬起，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混合着疯狂的恨意与决绝！
    她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一把拔下自己发间那支发簪！
    那簪尾，被打磨得异常尖锐，在殿内灯火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寒芒！
    “你可以去底下和我妹妹细聊！都是害得我们如此……”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从甄嬛喉咙里迸出，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合身扑上，手中金簪朝着贵妃榻上年世兰毫无防备的脖颈，狠狠刺下！
    “娘娘——！”颂芝的尖叫几乎同时响起。
    但一切都太迟了！
    年世兰根本没料到甄嬛敢如此！她只看到一道人影扑来，眼前金光一闪，随即脖颈侧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在瞬间死寂的殿中格外清晰。
    那支金簪，大半都没入了年世兰白皙的脖颈侧方，只留下一小截华丽的点翠簪头在外颤动！
    鲜血如同找到了决口的洪水，瞬间从伤口和簪子与皮肉的缝隙中喷涌而出，不是涓涓细流，而是近乎喷射状，溅了扑在近前的甄嬛满头满脸，也溅红了贵妃榻上名贵的狐裘和地毯！
    “呃……嗬嗬……”
    年世兰双目圆睁，瞳孔因剧痛和极致的恐惧而收缩，她想叫，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双手徒劳地想去捂住那喷血的伤口，温热的鲜血却从她指缝间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和前襟。
    她脸上的傲慢与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啊——！杀人啦！！！莞嫔杀了贵妃娘娘！！！”殿内的宫女太监这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爆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叫。
    几个反应稍快的太监猛扑上来，七手八脚地将状若疯魔、还在试图将金簪捅得更深的甄嬛死死按住，拖拽开来。
    甄嬛脸上沾满鲜血，却放声大笑，笑声凄厉癫狂，在满是血腥气的殿中回荡：“哈哈哈哈！年世兰！你也有今天！你害我至此！你不得好死！哈哈哈……妹妹……姐姐来给你赔罪了！”
    笑着笑着，她口中猛地涌出一大口黑血，笑声戛然而止，眼中的疯狂与恨意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她身体一软，被太监们架着，头无力地垂下，气息已绝。
    长期的病痛、重金属毒素的侵蚀、以及妹妹惨死带来的巨大打击，早已掏空了她的生命，方才那竭尽全力的一击，便是她最后的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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