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如懿传-紫禁城的主人魏嬿婉57

    太后被她这番“情真意切”却又十足碍眼的表现噎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心中大骂如懿不知进退，专门坏她好事。
    她正要严厉驳回，一旁的意欢却开口了。
    意欢看着如懿那副为了皇帝不顾一切的样子，心中大受触动，只觉得找到了“同道之人”。
    她转向太后，语气恳切地帮腔道：“太后娘娘，娴嫔姐姐这是……这是对皇上用情至深啊！所以才不顾自身安危，执意留下。
    或许……或许皇上正是需要这样的陪伴呢？有娴嫔姐姐在身边说说话，讲讲过去的事儿，鼓励皇上坚持下去，皇上听了，心里有了慰藉，说不定病就好得更快些了！皇上龙体康健，才是最重要的呀！”
    意欢沉浸在自我感动与对“至情”的推崇中，全然没看到太后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怒与无奈。
    太后心里简直想把意欢这个“猪脑子”骂上一百遍！
    本来是天赐良机，让意欢独得这份“患难见真情”的功劳，她倒好，非要拉上如懿平分！
    可意欢话已出口，将如懿的陪伴说成了可能对皇帝病情有益的“良药”，若自己此刻强行拒绝，万一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这“阻止可能有益于皇上之事”的罪名，说不定就会扣到自己头上。
    权衡利弊，太后只得将满心不快压下，勉强点了点头，语气干巴巴的：“既然舒贵人都这么说了……罢了。娴嫔，你也留下吧。只是你身子弱，多在边上陪着说话便是，具体汤药擦洗等事，自有舒贵人和宫人们操持。莫要逞强，反而误事。”
    “谢太后娘娘恩典！谢皇后娘娘恩典！”如懿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苍白的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中却燃起了许久未见的、近乎偏执的光。
    她终于……又有机会靠近她的弘历哥哥了。
    意欢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觉得自己和娴嫔姐姐一同为爱坚守，共渡难关，实在是这深宫中难得的情谊与佳话。
    回到长春宫，摒退左右，富察琅嬅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蹙眉问道：“嬿婉，方才在养心殿，你为何要阻止本宫留下侍疾？让娴嫔和舒贵人近前照料，岂不是给了她们可乘之机，在皇上最脆弱的时候笼络圣心？皇上若因此对她们愈发怜惜看重……”
    魏嬿婉神色平静地为琅嬅斟上一杯安神的热茶，不疾不徐地开口：“姐姐，你只看到了她们可能借此博取怜惜的一面，却未曾细想另一层。”
    她将茶盏轻轻推到琅嬅面前，“皇上如今所患，乃是疥疮恶疾。此病发作起来，高热昏沉，浑身溃烂流脓，痛痒难当，甚至可能出现失禁、污秽不堪的状态。
    在病重意识模糊之时，或许会因身边有人不离不弃而心生感动，觉得那是‘真心’。
    可姐姐细想，待皇上龙体康复，神志清明之后，回想起自己最狼狈、最不堪、最丑陋脆弱的一面，竟被自己的嫔妃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清楚楚，甚至亲手触碰、清理过那些污秽……
    以咱们皇上那好面子、多疑又极为自负的性子，他会作何感想？”
    魏嬿婉看着富察琅嬅渐渐变得恍然的神色，继续道：“他不会永远感念那份‘患难真情’，反而极有可能生出一种无法消除的羞耻与厌弃感。
    他会觉得自己的威严、尊严在那段时间荡然无存，而目睹了他这一切的人，就像是他那段不堪回首经历的活生生的见证，提醒着他曾有过那样狼狈的时刻。
    届时，感动会化为恼怒，怜惜会变成嫌恶。
    舒贵人也好，娴嫔也罢，她们在皇上病榻前表现得越是‘情深义重’，将来在皇上心里留下的‘不堪印记’可能就越深。”
    富察琅嬅听完，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她不得不承认她们的皇上确实是这个性格，干得出这种事的。
    “况且，姐姐，那是疥疮。是会过人的恶疾。姐姐身为皇后，身系中宫，肩负统御六宫岂能亲身涉险？万一……万一有个闪失，被过了病气，甚至留下疤痕，姐姐以为，皇上会如何？”
    她看着富察琅嬅骤然变白的脸色，毫不客气道：“皇上不会觉得是他拖累了姐姐，他只会觉得，是姐姐‘福薄’，甚至可能迁怒，认为是姐姐的‘不吉’影响了他的皇权。
    到那时，姐姐的后位……还能稳固吗？皇上一定会想方设法，换一个他心中认为更有‘福气’、更能‘旺’他的皇后。”
    “不……不会的……”富察琅嬅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有些发虚。
    皇帝的凉薄她是见识到的，她没这个信心。
    魏嬿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转为安抚：“姐姐明白就好。所以，侍疾之事，由她们去争，去抢。
    姐姐只需稳坐中宫，调度六宫，做好防疫消杀，确保宫闱不乱，这便是最大的功劳，也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应对。
    皇上病愈后，只会感念姐姐的‘大局为重’和‘贤德持重’。至于娴嫔和舒贵人……且看她们各自的‘福气’吧。”
    魏嬿婉真实打算并不能与富察琅嬅言明，这个人太不会做戏了，做了恶事心虚的太明显了，所以她只能自己来。
    弘历这次的疥疮，在她看来，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前世的弘历虽然也得了此病，但最终有惊无险地痊愈了，可这一世，魏嬿婉不打算让他如此轻易过关。
    弘历太健康，太长寿了。
    这不符合她的利益。
    一个年富力强、精力旺盛、牢牢掌控一切的皇帝，对于未来的嫡子，并非好事。
    皇帝，还是体弱一些、寿命……适当短一些为好。
    算算年纪，如今的弘历三十一岁，若能“正常”活到五十多岁、六十岁左右，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长寿帝王了，
    足够未来的嫡子成长起来，又不会因他在位时间过长而产生太多不可控的变数。
    因此，她要在弘历这场病上，做些“手脚”，让这场病的康复过程更漫长、更痛苦，留下更深的病根和后遗症，让皇帝的元气损耗得更严重一些。
    如此一来，留在养心殿侍疾的如懿和意欢，恐怕就不会有前世皇后”那般幸运了。
    她们将要面对的，是一个病情可能反复、愈发暴躁易怒、身体每况愈下的皇帝。
    至于这两人最终的下场……魏嬿婉漠然地想，那就看她们自己的“福气”和“造化”了。
    是身心俱疲后被皇帝厌弃冷落，还是在侍疾过程中不慎染病，甚至……发生些别的“意外”？
    养心殿那方天地，在皇帝重病、人心浮动之际，会发生什么，谁又说得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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