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困兽！纳哈出的绝望！

    纳哈出环顾四周，朗声开了口。
    “诸位都听到了，明军已经兵临城下，李骜的主力大军也快到了。”纳哈出坐在王位上，声音沙哑，“今日召集大家，是想问问你们，这金山，咱们是守，还是……降？”
    没错，投降。
    这个曾经想都不会想的念头，此刻在纳哈出心中越来越清晰。
    纳哈出已经绝望了。
    此刻的他已经年过六旬，早已经没有了年轻气盛时的悍勇。
    当年能单骑冲阵、斩杀明军先锋的力气，如今连拉开强弓都觉得吃力；当年能三天三夜不卸甲、谋划军机的精力，如今稍一劳神便头晕目眩。
    现在剩下的，全是对北元汗廷的绝望，对大元气数将尽的绝望。
    脱古思帖木儿的昏庸，瓦剌的虎视眈眈，云南梁王的自顾不暇，这些都让他明白，北元早已是一盘散沙，再也聚不起复兴的力量。
    年轻的时候，纳哈出常以先祖木华黎为榜样，觉得自己肩负着复兴大元的使命，势要与明军斗个你死我活。
    朱元璋曾前后四次遣使致书纳哈出，许以高官厚禄，劝他归附，都被纳哈出付之一炬，甚至斩杀过前来劝降的使者，以此表明自己绝不屈膝的决心。
    可是现在的纳哈出，年迈体衰，早已没了年轻时的精气神。
    他见过太多部落因抵抗而覆灭，见过太多部众因战乱而流离失所，也累了，倦了，不想再跟明军斗下去了。
    投降或许会被人耻笑，但至少能保住麾下数万部众的性命，能让金山避免屠城之祸，也能让自己在有生之年，不再受这战乱之苦。
    先祖的荣光固然重要，可眼前的现实更让人无法回避——大元已经亡了，再挣扎，不过是多流些血罢了。
    最关键的是，脱古思帖木儿这个北元大汗，让纳哈出看不到半分希望啊！
    他既没有元顺帝早年的挣扎与不甘，也没有爱猷识理达腊的隐忍与谋划，眼里只有享乐，心中毫无家国。
    朝堂被奸佞把持，宗王互相攻伐，瓦剌在侧虎视眈眈，他却视而不见，整日沉湎酒色，连纳哈出派去求援的使者都懒得接见，只知用“天命所归”的空话搪塞。
    这样的大汗，别说组织反攻中原，连守住漠北的地盘都难。
    纳哈出曾寄望于他能振作图强，凝聚残元势力，可年复一年，看到的只有愈发混乱的朝局、愈发衰弱的国力。
    连草原共主都如此昏聩，这北元还有什么复兴的可能？
    纳哈出坚守辽东，对抗明军，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大元”这面旗帜，为了辅佐一个能扛起复国重任的君主。
    可如今，这面旗帜早已褪色，这位君主更是扶不起的阿斗，他所有的坚持都成了笑话。
    看不到希望的抵抗，不过是徒劳的牺牲，与其陪着这样的大汗一起覆灭，不如为麾下的部众寻一条生路。
    但他话音刚落，大殿内立刻炸开了锅。
    “王上！不能降啊！咱们是大元的臣子，岂能向朱明屈膝？”一个年轻的王爵激动地喊道，“末将愿率军死守，与金山共存亡！”
    “死守？拿什么守？”立刻有人反驳，“粮草只够支撑半月，士兵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守？当初黑松林的万夫长就是硬拼，结果全军覆没，咱们不能重蹈覆辙！”
    “依我看，不如派使者去见李骜，谈谈条件。只要能保住爵位和部众，降了也无妨。”一个太尉低声道，“朱元璋不是在招降吗？前几日，扎鲁特部的首领降了明军，据说得了不少赏赐……”
    “你胡说！”先前的王爵怒斥，“我等乃成吉思汗的后裔，降了朱明，还有何面目见先祖于地下？”
    争吵声越来越大，有人主战，有人主降，有人哭哭啼啼，说自家部落早已人心涣散，根本无力再战。
    纳哈出坐在王位上，看着眼前这群争吵不休的人，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些人看似吵得厉害，实则大多心怀畏惧。
    朱元璋的蚕食分化政策太狠，这些年降明的故元贵族太多，一个个得了好处，早已让剩下的人没了抵抗的底气。
    他们嘴上喊着“大元荣光”，心里却清楚，大元气数已尽——脱古思帖木儿是个废物，对他们不闻不问，甚至求援使者都不见；云南的梁王早就被明军给灭掉，北元也只是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困在金山，孤立无援，面对二十万大明王师，抵抗不过是自取灭亡。
    主战的，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勋贵王室；主降的，才是看清现实的大多数。
    就连他自己，年过六旬，早已不复当年之勇，面对明军的凌厉攻势，也忍不住感到绝望。
    “够了！”纳哈出猛地站起身，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众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都别吵了。降，我纳哈出丢不起这个人；守，咱们又守不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明日，我亲自率军出战。能胜，咱们就继续守；不能胜……”
    说到底，纳哈出还是忘却不了先祖荣耀。
    木华黎辅佐成吉思汗横扫欧亚，奠定大蒙古国的根基，那份功勋刻在家族的骨血里，成了他毕生的精神支柱。
    他自幼听着先祖的故事长大，认定自己必须像先祖一样坚守臣节，为大元战死沙场才是归宿。
    若归降明廷，便是玷污了先祖的英名，让木华黎的后裔沦为朱明的臣子，这是他骨子里无法接受的。
    或者说他已经与明廷抗争了二十多年，从元廷退出中原开始，他便在辽东竖起抗明的旗帜，多少次身陷绝境都未曾动摇，多少部下战死沙场都未曾退缩。
    这二十多年的血与火，是他人生最厚重的底色，是他作为“开元王”的全部意义。
    这个时候归降的话，那先前的抗争、部下的牺牲、家族的付出，又有什么意义？难道那些血都白流了？那些坚持都成了徒劳？
    要是真个投降了大明，那他纳哈出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当年他四次焚毁朱元璋的劝降信，斩杀明廷使者，放言“宁死不降”，这些狠话早已传遍草原与中原。如今若是低头，草原上的部落会嘲笑他“外强中干”，明廷的官员会讥讽他“晚节不保”，连后世的史书都会记下他“先抗后降”的污点。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死亡，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羞辱，无法让自己成为后世口中的笑柄。
    这份对名声的执念，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在投降的边缘反复挣扎。
    纳哈出没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不能胜，便战死沙场，也算对得起“大元太尉”的名号。
    大殿内一片死寂，没人再反驳，也没人再劝说。
    主降的人低着头，心里清楚，纳哈出这是要做最后一搏；主战的人眼中虽有光亮，却也难掩担忧。
    纳哈出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想当年，他麾下猛将如云，部落林立，何等风光；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连一战的底气都快没了。
    这或许就是命吧，大元的气数已尽，任谁也挽回不了。
    “散了吧。”纳哈出挥了挥手，转身走进后殿。
    众人默默退出大殿，各自散去。
    夜色渐深，金山大营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明军大营隐约传来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得每个人心头发紧。
    纳哈出独自站在后殿的窗前，望着天上的残月，喃喃自语：“木华黎先祖，孙儿无能，怕是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他知道，明日的一战，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败了，便是全军覆没；胜了，也只是苟延残喘。
    大元的辽东，终究是守不住了。
    远处的明军大营灯火通明，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冷冷地盯着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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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困兽！纳哈出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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