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缉事都的未来

    历朝历代中，其实功臣善终的数量，不在少数，除了明初大规模的杀戮功臣，其余朝代，便是有所反复，但大部分还是属于善终的那一类。
    陈从进也是希望，君臣之间，能善始善终，屠戮太甚，世人亦非傻子，其实都能看出这里头的猫腻。
    承德元年，过了九月底，进入了十月份，秋雨连绵，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这种天气，让陈从进颇感烦闷。
    不过，南面诸州，争相归降的场景，还是让陈从进很高兴，而在高兴之余，又有些小憾，大军一箭未发，敌众便束手而降，那将士们的勋爵又怎么提升。
    南边藩帅的野心，没有北边的大，在相邻诸州皆降的情况下，大部分人都是随大流而降，几乎没出什么特别刺头的野心家。
    当然，这也和南方割据的时间太短有关系，上层军将或许有割据的心思，因为没人管了，无拘无束确实快活。
    但底下的百姓，军士，却没有这个心思，毕竟，再怎么说，有朝廷在上头看着，地方官员再猖狂，也得注意影响。
    而且，地方上割据的土壤，也并不成熟，人心，属官，军士大部分人，其实还是希望有个正统的朝廷，当然也有少部分人，是希望乱世更混乱一些，他好能趁乱而起。
    但这样的人，肯定是要比北方少很多，就像魏博六州，为何如此顽固，在地方上，甚至一介老农的家里头，说不定都有一副铁甲，这在南方，是能想象的到吗？
    军事氛围浓厚，又是经过士兵选举给熏陶过的，军士之间沾亲带故，这样的兵，是不能集合到一起，就是放到一起了，也是铁定不能在乡土中驻军。
    陈从进在江陵，接见了马殷后，又停顿了两日，随后率大军南下潭州，桂管之地，虽然刘士政上降表，也派人来谈条件，但最后的结果，毕竟还没谈成。
    当然，桂管境内，论军队而言，可以说是孱弱，毫无后来的狼兵风范，所以，降是肯定的，条件也很容易谈成。
    对桂管刘士政，陈从进觉得，最高只能是个郡公，若是谈的好，说不定一个侯就能搞定。
    而去潭州，陈从进一方面是要亲自监督，军队的裁撤情况，一方面也是要对地方，示之以威，让潭州百姓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子。
    在沿途车马上，田文灿给陈从进汇集缉事都送来的各地探报。
    这么些年了，缉事都的水平也是有了很大的提升，终于有了几分锦衣卫的味道。
    这些密报中，有官员贪污，有地方镇将卷入命案，谋财害命，也有官员清廉，但什么事都不干的那种。
    一开始，这些密报是极为混杂，因此，陈从进便让田文灿帮着整理一下。
    而此时陈从进看着田文灿认真整理的模样，心中一惊，这怎么那么像后来的锦衣卫由宦官兼任的前兆啊！
    陈从进忍住想要发作的心情，只是让田文灿先下去。
    田文灿恭恭敬敬的行礼，随后下了马车。
    陈从进脑海中陷入了沉思，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将缉事都放在刘小乙手中，他是信任的，而且不担心有内外相隔的风险。
    可是后继之君呢？太子陈韬还是有人能用，可再往后，帝王久居深宫，缉事都权势大，新君未必会信任缉事都，那么很大可能，还是会相信身边陪伴的宦官。
    即便是有了前唐宦宦乱政，废立帝王的前车之鉴，宦官不太可能有执掌兵权的可能，但是宦官插手缉事都，似乎很难有杜绝的可能。
    而且，陈从进也在担心，缉事都到了后期，会不会尾大不掉，甚至反而成了威胁。
    直到这个时候，陈从进才有些体会到，朱元璋在后期，为何会做出废弃锦衣卫的举动来。
    想了老半天，陈从进愣是没想出一个好的办法来。
    于是，陈从进又把李籍给叫了过来，他想听听，李籍的脑子里，又有什么好主意。
    听闻陛下召唤，李籍即刻整理衣袍入了宽大的马车。
    而在其后，陈从进将心中对缉事都的隐忧，以及对后世宦官，会插手缉事都的后患尽数道出。
    李籍听后，那手心的汗都出来了，他素来心思缜密，也知道缉事都直属帝王，有暗察天下的权势。
    可他也清楚，这缉事都无孔不入的侦缉手段，方才陛下所言，虽然隐秘，可自己若是贸然献策，日后说不定就会被死死盯上。
    李籍心底寒意渐生，他有一种感觉，这缉事都就像一把藏在暗处的利刃，用之得当可震慑朝野，可一旦失控，必将成为朝野上下人人自危的祸患，未来定会酿出不小的风波。
    可转念一想，端坐其上的是陈从进，是一手打下江山，执掌大权的帝王，如今陛下正值盛年，威权无双。
    而自己身为近臣，陛下问询却缄口不言，便是不忠，说不定还会失宠，因此，权衡再三，李籍压下心头的忌惮与不安，缓缓开口。
    “陛下，臣……臣斗胆进言。”李籍声音微沉，刻意放低了语调，目光扫过马车门窗，确认无人旁听才继续说道。
    “缉事都掌侦缉监察之权，用以察贪腐，镇地方，稳朝局，实属必要，断然不可轻易废黜。
    否则地方失察，奸佞难辨，江山安稳便少了一道屏障，然陛下所忧后世之患，臣亦深以为然，欲防微杜渐，需从分权，限权处着手。”
    陈从进点了点头，道：“细说。”
    李籍有些头疼，他都说了限制了，还要怎么细说，略一沉吟后，李籍来了一句，说事发突然，且牵涉极大，他需要细细思考后，才能做出判断。
    陈从进听后，有些沉默，其实他也知道，这缉事都的权力有点大，他想着，是不是该把缉事都捕拿官员的权力给收回来，然后将审案的权力，移交到刑部，大理寺上面。
    不过，这样的话，缉事都的威慑力就直线下降了，有了情报，证据，结果审案权不在缉事都手中，到了文官体系里头，如果是查武人，那肯定没什么问题，可要是查文官呢？甚至是兴起大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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