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4章莲花楼观影78

    李莲花听到宁舒那句“让这个世界变好”，并没有立刻接话。
    他眼眸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那本《江湖守则》。
    册页触感微凉，上面的字迹异常清晰，不似寻常墨迹。
    片刻沉默后，他缓缓抬眼，问出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百姓安居乐业，说起来容易。可具体到实处，怎么才算安居？怎么才算乐业？
    什么样的世道，在你看来才算好？”
    他没有用空话套话，而是从最实际的现状切入。
    他扬了扬手中的册子，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剥丝抽茧的清醒。
    “就拿如今的朝廷来说。
    我观光幕，也结合这十年所见，如今的朝廷，表面上确实没什么大乱子。
    边境虽有摩擦，但没有亡国之祸；
    内部虽有贪腐，但没有席卷天下的民变；
    皇帝虽无子嗣，继承人问题悬而未决，暗流不少，
    但短期内各方势力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地方上也未见大规模叛乱。
    这般看来，一切都勉强算是安稳。”
    他话锋一转，一缕暗芒自眼底闪过。
    “至于江湖……四顾门当年那套规矩，百川院学了个形，用它招揽人心、稳固地位。
    可内里早已腐朽，自身都立身不正，何谈约束别人？
    而暗处，单孤刀和角丽谯之流，正借着南胤秘术在江湖与朝堂上搅弄风雨，图谋复国颠覆。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乱源。”
    李莲花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一丝迟疑与困惑。
    他半生沉浮江湖，见过起落兴衰，也深知靠个人道义、门派规矩压不住人心贪欲、止不住世态乱象。
    可他早就放弃了“以一己之力镇天下”的念头，历经过往那些惨痛的事情，
    如今的李莲花，是再也说不出‘四顾门没有李相夷不行’这样的话了。
    一旁的宁舒见他表情有些凝重，知道他在想什么，干脆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江湖其实是最好处理的。
    如今的江湖没有规矩，那就给他们立规矩就好了。”
    说着，宁舒霸气的扬了扬下巴，神态坦荡又利落，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底气。
    “不听话的，‘生死符’安排，修桥铺路，这些‘听话’的习武之人，身强力壮，可比瘦弱的百姓好用多了。”
    “而且，你我心知肚明，就是因为没有了李相夷，百川院借着李相夷的四顾门对江湖的约束力在减弱。
    正因为没了这份震慑，无人可以制衡各方野心，无人能够约束恶行，
    女宅囚困、柔肠玉酿这般荒唐又残酷的祸事，才会一次次肆无忌惮地发生。”
    李莲花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缓缓颔首。
    宁舒也顺着他的话，慢慢梳理着自己隐隐的预感。
    她其实不懂，但是刻在灵魂中的本能告诉她，百姓好，世界才好，这样对她才是有利的。
    “封建王朝天生就有桎梏，再好又能好到哪去？”
    她语气里藏着一丝认真。
    “受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所谓安居乐业，最起码要让人吃得饱、穿得暖；
    老有所依，幼有所养，孤寡残疾者都有依靠；
    不被豪强官吏随意欺压，有冤能申，有法可依。
    至于江湖……”
    她眼底掠过一抹锐利。
    “刚才已经说了，‘生死符’足以约束武者不滥杀无辜、不恃强凌弱、不扰乱民生。”
    话音未落，她忽然想起什么，小手一挥，一本更厚实、图文详尽的册子凭空出现，递到李莲花手中。
    李莲花只翻开几页，素来淡然的神色骤然碎裂，眼底炸开一片震惊。
    他抬眼看向宁舒，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急切。
    “这东西……当真存在？”
    册中详细记载着土豆、红薯、玉米这几种他闻所未闻的高产作物。
    不仅有完整的植株图样，还标注了生长习性、栽种方法，亩产数字高得吓人。
    除此之外，土炕搭建、改良水车、曲辕犁的图纸，乃至简易水利灌溉的构想一应俱全。
    这些都是能切实提升耕作效率、大幅增产粮食、改变百姓生存根基的良法。
    若能顺利推行，足以救活无数饥民，让万千家庭脱离饥寒之苦。
    宁舒重重点头，脸上却无半分欣喜，反倒满是凝重。
    “东西是真的，种子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拿出来。”
    她话锋一转，点破最残酷的现实。
    “可是如果统治者不愿配合、甚至刻意阻挠，这些东西根本到不了百姓手里。
    说不定反而会被地方豪强、朝堂权贵截留垄断，变成他们盘剥百姓的新枷锁。”
    李莲花十年混迹市井乡野，看尽民间疾苦、官场弊病，自然深知此言不虚。
    再好的良种良法，没有清明吏治和利民本心，终究是空谈。
    他看着手中这本足以改写国运的册子，再看向宁舒那张理所当然的小脸，心中讶异更甚。
    这少女身怀异世秘闻，通晓天下奇技，连国计民生的务实之学都了然于心。
    可转念想起她的神秘，又忽然觉得，于她而言，似乎没什么稀奇。
    李莲花缓缓合上册子。
    “所以关键从来不是有没有良法，而是怎么让良法真正惠及百姓。
    这需要掌权者听话、有执行力，而且所有政令，都要以利国利民为根本。”
    宁舒闻言，眉头反倒皱得更紧。
    她飘到二人身前，神色郑重，还带着几分苦恼。
    “道理我都懂。可问题是，你们身边，有能踏踏实实做这些实事的人吗？”
    她抬手分别指了指两人，直白剖析。
    “花花本就是孤身一人，莲花楼清贫简单，从没经营过势力。
    阿飞的金鸳盟看似势大，但手下多是擅杀伐莽撞的人，
    懂农事工造、民政治理、能踏实推广技术、修建水利、管控地方的，压根儿没有，就是有，也不是听你的。
    我印象里，你的人中，就无颜靠谱，但他也不是搞民政的料。”
    “良种推广、技术普及、钱粮调配、人员统筹、落地监督、对抗地方阻力……
    千头万绪，错综复杂。”
    宁舒语气凝重。
    “这些事不是靠两个人动嘴、或者靠杀人就能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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