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跳反得师出有名

    郦邑。治粟内史府。
    赢虔即刻出发前往咸阳了。
    但阚鸣觉得不妥，便将此事宣扬了出去。
    结果赢虔一众将谋士门客听闻，都齐聚在内史府，把赢虔堵了个结结实实。
    内史府正堂里。
    赢虔坐在主位，旁边两侧放了六个案板，案板后面都跪坐着了六人。
    大堂里外侧还站着七八个人，这些人多是赢虔谋士、家将、更有幕僚门客。
    赢虔把昨日之事，都跟诸位说了，众人听后都是神情凝重。
    最先忍不住的是个叫门客顾则，这人在赢虔手下任均输令，更是一剑客高手。
    "主上，此番回咸阳，时机不对。"
    赢虔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秦公密召，言咸阳有异变，需主上速回，"顾则开口陈数，随后话锋一转，"但是，密召到主上这里，经了多少双手？公子疾之信，笔迹异样，更何况秦公旨意？那印章，秦公人在宫城，印玺在手，一旦宫城易主，想仿一道旨意，有何难？"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往赢虔那边看了一眼，又看了场上其他诸位。
    见没人反对，更未见主上赢虔没打断，便接着说，"主上若当真觉得秦公出了事，那才更不能贸然回去。秦公若有难，宫城必有人控着，此刻回去，不过是往人家布好的局里撞。"
    顾则说完，另一个幕僚平淮令周适便立刻接上，"顾公输说得是。主上，且不说密召真假，即便秦公旨意是真，他召主上回去，无非两者，一是真有异变，需主上相助，二是……主上手中兵权，秦公要借机收了。"
    他把第二句话说得格外大声，让大堂内外，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赢虔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平淮令周适继续道，"恕臣口不择言，若有冒犯请主上见谅。主上此去，只两则结局，一为被囚禁，二则身死。”
    这句话一出，大厅内暂无窃窃私语，所有人都惊骇瞪着周适，没想到他如此直接。
    “主上单人入咸阳，都是下策，不带兵，进宫城，有去无回。"
    说完这句，大堂里其余几个人纷纷点头，有人开口附和，有人开口插嘴。
    “确如周平淮令所言，主上确实去不得！”
    所有人的意见总结下来就是，要么现在不能去，要么不能这么一人去。
    等众人说得差不多，各自停了下来，大堂里安静了片刻，赢虔才开口。
    "所以，汝等的意思，是让吾留在郦邑，等？"
    顾则和周适对视了一眼。
    "不，主上可去，"顾则言辞激烈，“主上带大军前去，即可！”
    赢虔"嗯"了一声，然后又开口，“此番出兵，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诸位，吾该如何名正？出兵之名，如何借大义之名？”
    这句话一说出口，诸位都心领神会了。
    主上赢虔是为了那个师出有名啊！
    没错，这一切，其实都是赢虔自己安排的，他觉得自己没有虎符，随意调动郦邑秦军以及内史府治下秦军，这不妥妥的谋逆之举吗？
    这谋逆之举，不能自己一个人做，这个大锅不能自己一人背，所以得让大家一起来背。
    于是，要搞这一出深明大义之举的会！
    也是他让阚鸣挨家挨户去通知自己的各位谋士、幕僚，门客，家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赢虔看了眼阚鸣。
    阚鸣就站在众人边上，一脸坦然于胸，早就知道这场戏该往哪里演了。
    平淮令周适则开口，“主上，该防一手，若秦公不义，则主上无需仁义；若秦公治罪，则主上无需守节；若秦公意图杀主上，那吾等必保主上周全！”
    “是，吾等必为主上肝脑涂地，保主上周全！”仿佛演好戏一般，带头的顾则，周适，还有那阚鸣齐齐喝到。
    听到下属如此说，赢虔对堂里众人开口，语气像是妥协了，"好，汝等诸位等说得有理，吾不单身入咸阳了。"
    “若秦公不义，吾等必自保！”
    堂里紧张的气氛骤然松懈。
    众人都是抱拳垂首，"主上英明。"
    赢虔坐正了，两只手搭在案上，"传令，诸位家将，吾令调郦邑、及周内郡邑，调兵马三万，另征调民夫运粮，整备出发，内史府辖下军粮，悉数征调随军，目标咸阳。"
    堂里又是一静。
    “咸阳距此七十五里，”郦邑郡守韩邯算了算，“加之民夫，号十万人。”
    秦国一里约合现代415米，郦邑（西安临潼区）距离咸阳王城约30公里，相当于秦国的75里。
    "这……"韩邯眉头皱起来，"主上，十万之众向咸阳，名义上……"
    "护送吾入咸阳赴召，"赢虔把话接完，嘴角上翘，"秦公有旨，吾遵旨而行，带着护卫入咸阳，有何不妥？"
    护卫，三万人的秦军护卫，更有七万民夫运粮。
    魏国、赵国、甚至是与义渠国开战，也不过如此而已。
    韩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再说。
    作为郡守这种地方父母官，民夫调运军粮都是他负责的，现在正是耕种时节。
    调用民夫强制服徭役，这个负担对地方官的郡守韩邯来说，负担很重啊。
    尤其还是两三天内就要调集7万民夫，甚至3万秦军也不是满编的，多数人都回家种地去了，郦邑与周边郡邑，至少一半秦军士卒在家务农啊。
    "还有，"赢虔继续，"吾亲自带百人先行，太仓令！"
    他把头转向太仓令阚鸣，"汝来安排，诸位家将、门客里头有高手，约百人，一并随吾入咸阳！"
    阚鸣点了点头，"是。"
    "三万兵马随后跟进，"赢虔站起来，大声道“粮草齐备，旗号打好，吾公子虔奉旨入咸阳"
    众人双手抱拳道。
    “祝君上，武运昌隆！”
    “祝诸位，事有所成！”
    赢虔双手一躬，众人相互拜服。
    很快，会议结束了，各家将私兵门客全部去准备了。
    阚鸣跟上了赢虔，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后堂。
    赢虔开口问道，"他们说的那些，全是你让人去跟他们讲的？"
    "是，"阚鸣说，"让人透了几句出去，他们自己想的，比我想的周全。"
    赢虔发出一声愣神，似乎还有些不满意，"人多嘴杂，总有几个到了咸阳就腿软的，事先让他们觉得是自己劝住了我，到时候大家都反而跑不掉了，不得不跟我一条路走到底。"
    "是，"阚鸣平静地说，"他们劝了，主上也‘听’了，后面不管出什么事，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谁也别想撇清。"
    赢虔想了想，又说道，“派人去咸阳，联系那几个贵族世家吧。”
    "咸阳那边，已经派人去了。"阚鸣回答。
    “不得不反啊，只是，咸阳....那手.............”赢虔想了想，叹气道。
    整个郦邑（后世西安市临潼区），以及周边的一个郡邑，两个县邑，灞邑（西安灞桥区），栎阳县（西安市阎良区），秦旧县（西安市高陵区）。
    几十万人被动员起来，秦国战争机器开始开动了，商鞅变法将整个秦国改造成了高度军事化的诸侯国，一切都是为战争服务的。
    短时动员在三天内就可以完成，这在其他诸侯国是难以想象的。
    伊晨在与赵国的战争中，赵国就没法短时动员大量兵力，哪怕征召起来的徭役兵也是东一块西一块。
    伊晨让下属部队直接打赵国指挥中枢，干掉了几个城，赵国就瘫痪了。
    ————
    赢虔那边的动静声势浩大。
    伊晨也是通过库赛特暗哨当天就获知了，也是按照伊晨的设想，逼着赢虔跳反贼。
    否则就没法名正言顺地拿赢虔开刀了。
    当然，拿赢虔开刀的话，也就名正言顺地拿秦国的贵族世家开刀了。
    赢虔造反的消息，来得比任何人预料的都快。
    消息是从各个渠道方向同时进城的，而贵族世家的门客、仆人、私兵都在帮忙传播，第二天傍晚，整个咸阳城，从贵族世家到平民百姓，已经人尽皆知了。
    公子虔，带着兵，要打回咸阳城了。
    秦国要打内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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