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八岁男孩的绝望死磕！

    接下来的这几天，易天就在四合院里老老实实地待着。一边养着胳膊上的伤，一边啃着俞新陆给的那几本厚厚的专业书，闲下来的时候，就陪着张建国的儿子张卫东。
    至于对门的张家。
    自从那天，温岚红着眼睛过来交代了几句话，求着他们帮忙把张卫东照顾几天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了。
    李秀芝心里惦记，每天做完饭都要特意去对门看一眼，可是张家的大门一直挂着那把大铁锁。温岚到底去哪了，在干什么，谁也不知道。
    直到这天早上。
    易中海吃完早饭，背着手在胡同口溜达了一圈，顺手从供销社旁边的报刊亭里买了一份当天的《北京日报》。
    刚一进院子，易中海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天儿！你别看书了，你看看这个！”
    易中海大步走到葡萄架下面，直接把手里的报纸拍在易天的面前，手指重重地在那行加粗加黑的大标题上点了点。
    易天放下手里的书，低头一看。
    报纸头版头条，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四九城的大英雄——人民好市长张建国同志！》
    这篇报道篇幅很长，前半段详细地写了张建国在四九城市委任职期间，为老百姓干的一件件实事儿、立下的功绩。后半段，则是重点报道了他在这次唐山大地震中，作为第一批突击救援队的带头人，在灾区一线是如何不顾个人安危、拼死救人，最后为了保护群众，不幸被塌陷的废墟掩埋而壮烈牺牲的事迹！
    在报道的最后面，也对这次唐山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进行了一个大概的总结。
    但奇怪的是，整篇报道看下来，非常简单利落。
    没有太多关于灾区尸横遍野、惨绝人寰的血腥描写，也没有公布具体的伤亡数字。
    易天放下报纸，靠在太师椅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个两世为人的聪明人，只看了一眼，就彻底看明白了上面这篇报道的深意。
    在这个节骨眼上，国家遭遇了这么大的重创，老百姓的心里本来就充满了恐慌和悲痛。上面这是在有意地压制那种悲伤和绝望的负面情绪，转而把张建国这种为了人民牺牲的“大英雄精神”给无限放大！
    这种时候，确实已经不再适合带着全国老百姓去进行那种撕心裂肺的负面情绪输出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得靠着这股子英雄的气节，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就在易天看着报纸暗自感慨的时候。
    “哎哟喂！这可咋办啊！”
    李秀芝端着一个瓷碗，满脸着急上火地从隔壁厢房里走了出来。
    她把碗往石桌上一顿，冲着易天和易中海直叹气：“东东这孩子，今天早上又不吃饭了！刚才我好说歹说，嘴皮子都磨破了，他就是死活不张嘴！”
    听到这话，易中海拿起桌上的旱烟袋，感慨地说道：
    “这孩子，有股子韧劲！是个好孩子啊！”
    易天也是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心里对张卫东这个仅仅只有八岁的小屁孩，破天荒地产生了一丝佩服。
    这几天，张卫东住在他们家，每天都在吵着要找爸爸妈妈。
    这小家伙甚至还偷偷摸摸地规划路线，好几次都趁着大人们在厨房忙活，想要偷偷溜出大门，回自己家去找人。
    要不是李秀芝和苏晓梅盯得紧，时不时地就干脆抱着他去对门，指着那把大铁锁跟他说“你妈还没回来”，这孩子估计早就趁他们不注意，直接溜到大街上去了！
    最让易天刮目相看的是。
    张卫东明明才八岁，但他根本不像胡同里其他那些熊孩子一样，遇到不顺心的事儿就撒泼打滚、在地上嚎啕大哭、摔东西耍脾气。
    他从来不闹腾！
    他就是红着一双眼睛，死死地拽着易天或者李秀芝的衣服，带着那种让人心碎的哭腔，一遍又一遍、无比执拗地重复着自己的要求。
    一开始刚住进来的时候，在易天一家人善意的哄骗下，张卫东虽然委屈，但还能勉强把饭吃下去。
    可是，这孩子太聪明了！
    这两天，他明显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发现易天这一大家子人，全都是在变着法地哄他、骗他！
    一旦发现了大人们的谎言，张卫东直接就开启了绝食。
    这两天，不管李秀芝怎么变着花样地给他做红烧肉、煎鸡蛋；不管易天怎么去劝、怎么去哄、怎么去骗，统统不管用！
    张卫东就是不吃！他只有一个雷打不动、死磕到底的要求：我要见我爸！我要见我妈！
    好在张卫东只是绝食抗议，并没有在家里摔锅砸碗地故意去闹人。就冲这份八岁孩子能隐忍下来的定力，易天是真觉得这小子以后绝对是个人物！
    “妈，大伯，你们别管了。我去看看他。”
    易天听完老妈的抱怨，站起身，直接朝着张卫东这两天住的厢房走了过去。
    这会，苏晓梅已经去工业部上班了。
    易天推开厢房的门。
    只见一大妈正坐在床沿边上，手里端着半碗温热的小米粥，满脸无奈地叹着气。
    而张卫东，就那么小小的一团，紧紧地蜷缩在床铺的最里头。
    他不哭，也不闹，但就是一言不发，两只眼睛红肿得像个核桃，死死地盯着墙角发呆。
    易天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尽力克制住自己心里那股子因为张建国牺牲而带来的酸涩情绪，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张卫东的后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东东。”
    “听哥哥的话，起来吃点东西吧。”
    易天耐心地劝道：“你这都在长身体呢，要是把身体饿坏了，等你妈回来了，看到你瘦成这样，他得多心疼啊，是不是？”
    听到易天的声音。
    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的张卫东，终于动了。
    “哥哥……”
    “你骗人！”
    “你昨天明明亲口答应我的！你说只要我乖乖吃饭，你今天就带我去找我爸！找我妈！”
    张卫东指着易天，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你们全都是骗子！你骗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我不吃你们家的饭！”
    听到这句直白的话，易天张了张嘴，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易天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编的时候！
    张卫东突然从床铺的最里头爬了起来。
    他光着脚，连鞋都没穿，直接“扑通”一声，双膝狠狠地跪在了床板上！
    面对着易天，张卫东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把头猛地磕了下去！
    “砰！砰！砰！”
    “卧槽！”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接把易天给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哥哥！我求求你了！”
    张卫东一边磕头，一边哭着哀求：“我就求求你了！你就带我去找我爸我妈吧！”
    “我真求求你了！我太想他们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闹了！你带我去找他们吧！”
    易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住了一把！
    “你特么干什么！”
    易天红着眼眶，直接一跃跳上床，根本不顾自己右胳膊的伤势，伸出左手一把将张卫东从床上给强行拽了起来，死死地搂在怀里！
    “不许跪！咱们站起来说话！”易天急得声音都在发颤，面对这个孩子，他这个经历过两世风浪的人，此刻也是彻底手足无措了！
    就在屋里一大一小哭闹成一团的时候。
    “哎哟！温岚！你……你可算回来了！”
    院子里，突然传出了李秀芝一声充满了激动的喊声！
    “嗡——！”
    听到这句“温岚回来了”！
    刚才还在易天怀里挣扎哭喊的张卫东，瞬间猛地挣脱了易天的怀抱！
    “妈妈！”
    张卫东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光着脚丫子，直接发疯似的朝着院子里狂奔而去！
    易天心里一惊，赶紧也跟着追了出去。
    刚一跑到院子里。
    易天就看到了站在大门内的温岚。
    只一眼，易天差点没认出来！
    这才短短几天的时间，温岚整个人就像是被硬生生地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眼窝深深地凹陷了下去，眼底全是一片乌青！
    “妈妈！！！”
    张卫东冲过去，一把死死地抱住温岚的大腿大喊：“妈妈！你去哪儿了啊！我爸呢？！我爸咋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啊！”
    被儿子这么死死地抱着。
    温岚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光彩。
    她低下头，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摸了摸张卫东乱糟糟的头发。
    温岚努力地扯动着嘴角，想要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可是那笑容挂在惨白的脸上，却显得比哭还要让人心碎。
    “东东……想爸爸了是不是？”
    张卫东拼命地点头：“想！我天天都在想！”
    温岚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她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走，妈妈这就带你去……见见爸爸。”
    “好！好好好！”张卫东一听能见爸爸，高兴得连连点头，甚至破涕为笑。
    安抚好儿子，温岚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李秀芝和易天等人。
    她微微弯了弯腰，语气诚恳地说道：
    “嫂子，小天，还有大妈。”
    “这两天，东东在你们家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孩子不懂事，肯定没少闹腾你们。”
    “东东……我现在就带走了。”
    听到温岚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番话。
    李秀芝看着温岚那副模样，再看看张卫东，李秀芝张了张嘴，明显是想问问张建国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可是话到了嘴边，看着这孤儿寡母，她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似乎是看出了李秀芝的纠结。
    温岚看着李秀芝，勉强笑了笑，轻声说道：
    “嫂子。”
    “晚一会，等我带东东去看了他爸……我回回来，咱们再关起门来好好说话。”
    听到这话，李秀芝赶紧重重地点了点头：“哎！哎！好！你带孩子去吧！嫂子在家里等你们！”
    这时候，易天走上前一步，看着温岚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有些担忧地问道：
    “嫂子，要我跟着去帮忙吗？”
    温岚摇了摇头。
    “不用。”
    “就我们娘俩去。”
    说完，温岚牵起张卫东的手，转过身，大步走出了胡同。
    秋风萧瑟，吹起地上的落叶。
    温岚把张卫东抱上自行车的后座，自己跨上车，双脚用力地蹬着踏板，迎着冷风，一路朝着西郊八宝山的方向骑去。
    一路上，张卫东坐在后座上，小手紧紧地抓着温岚的衣角。因为马上就能见到爸爸了，他显得格外兴奋，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温岚在前面奋力地蹬着车，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硬是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机械地点着头，嗯嗯地应和着儿子的童言无忌。
    一个多小时后。
    自行车终于停在了八宝山革命公墓的大门外。
    温岚把自行车支在路边，牵着张卫东的手，沿着那条石板路，一步一步地往里走。
    张卫东虽然才八岁，但毕竟也有了一点常识，当他看到周围那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时，小脸上的兴奋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不安和恐惧。
    “妈妈……这里是哪儿啊？”
    张卫东紧紧地攥着温岚的手，声音开始发抖：“爸爸……爸爸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等我们啊？”
    温岚没有说话，只是牵着他，径直走到了一片新建的烈士墓区。
    在一座崭新的、连水泥缝都还没彻底干透的墓碑前，温岚停下了脚步。
    墓碑上，镶嵌着一颗红星，下面端端正正地刻着一行金字：
    【优秀共产党员、四九城市副市长——张建国同志之墓！】
    温岚松开张卫东的手说道：
    “东东。”
    “跪下。”
    “给你爸……磕几个头。”
    听到这句话。
    张卫东愣愣地看着那块墓碑，看着上面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张建国”三个字！
    已经八岁的张卫东，在这一刻，瞬间明白了这块石碑到底意味着什么！
    “妈妈……”
    “我爸……他在里面？！”
    温岚闭上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
    得到母亲肯定的答复，张卫东瞬间崩溃了！
    “你骗人！你骗人！！！”
    “我爸没死！我爸是个大英雄，他去救人了！他答应回来给我买玩具的！”
    “我不要他住在这里头！我要我爸！我要我爸啊！！！”
    看着儿子这副崩溃疯狂的模样。
    温岚直接上前一步，死死地按住张卫东的肩膀。粗暴地一把将张卫东按得双膝跪在了冰冷的石板地上！
    “啊！放开我！我要我爸！”张卫东拼命地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母亲那双瘦弱却爆发出惊人力量的手！
    “张卫东！”
    “你给我看清楚了！”
    “你爸，就在里边！”
    “妈妈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妈妈也知道，你心里早就明白这是什么地方！”
    “妈妈也很难受！妈妈的心比你还疼！妈妈恨不得替你爸去死！”
    “但是！”
    “这已经改变不了了！你爸回不来了！”
    “你是张建国的儿子！你不能给他丢脸！”
    温岚死死地按着张卫东的头，泣不成声地命令道：
    “听话！”
    “别哭了！给你爸磕几个头！”
    “妈！我不要……”张卫东绝望地挣扎着。
    “听话！！！”
    “快点！给你爸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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