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风鬟云鬓

    正午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粘稠感，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慵懒而热烈的金色光晕中。
    空气仿佛被晒得微微扭曲，远处的楼宇轮廓在热浪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
    知了在浓密的梧桐叶间不知疲倦地嘶鸣着，那声音尖锐而执着，像是要把这个夏天的热度再往上推高几分。
    公交车在这样的暑气中，如同一条疲惫的钢铁巨鲸，喘着粗气，在拥挤的街道上缓缓前行。
    车厢内，空调的冷气与人体散发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闷湿而浑浊的氛围。塑料座椅被外面的阳光烤得温热，甚至有些发黏。
    有些晕车严重的乘客车将窗半开着，偶尔有风挤进来，也是带着柏油马路蒸腾出的尘土气息和路边小吃摊的油腻味道，只能带来片刻的、聊胜于无的清新空气。
    云舒窈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上了车。
    她刷卡时，金属卡片与机器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嘀”，在这沉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严我斯的目光，原本正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
    车窗外，城市的风景正以一种缓慢而粘稠的速度向后退去，阳光将一切边缘都晒得有些模糊。
    他刚从老街写生回来，画板搁在脚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沾染的一点炭笔灰，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刚才画下的线条与光影。
    就在这时，车门“嗤”地一声打开，一阵裹挟着热浪与蝉鸣的风涌了进来，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目光只是随意一扫，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钉住了。
    是他高中时隔壁艺术班的女同学，云舒窈。
    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虽然他们不同班，交集寥寥，但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她是学校的校花，是他整个青春记忆里，一道清冷而遥远的光。
    只是此刻，这道光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他看到她刷公交卡，那动作娴熟而自然。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在她刷卡成功的“嘀”声响起之前，就脱口而出：“云舒窈！”
    那声音里包含的惊喜，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
    他看到她闻声望来，那双清澈的眼眸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像落入了星辰。
    云舒窈闻声望去。
    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和投射在车厢内斑驳晃动的树影，落在了靠窗的一个座位上。
    那是一个个子极高的男生，即便在坐着的状态下，也显得鹤立鸡群。
    他大概快有1米9，在普遍身高没有北方高的方男生中，简直是一个“异类”。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阳光恰好从他身后的车窗投射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古典油画中走出的少年。
    他的脸是那种极具辨识度的中式清俊，眉峰锐利，鼻梁高挺，唇形优美，带着一种雅正而不偏柔的古典美感。
    云舒窈的脑海中，瞬间便浮现出了他的名字——
    严我斯。
    这个名字太特别了，像是一个文言文的句子，让她即便和他没什么交集，也记住了这个隔壁艺术班的风云人物，学校的“校草”。
    此刻，他正笑着向她招手，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窗外的暑气，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热情，让她这个i人竟有些不知所措。
    云舒窈翻遍了记忆里，和严我斯相关的内容。
    再次确定他们不熟。
    最多就是中午食堂打饭的时候遇到，吃饭的时候拼桌都是少数。
    最终她只是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提着帆布包，准备往车厢前部人少的地方走去。
    她习惯了独处，这个世界的云舒窈也是一样。
    尤其是在结束了几天高强度的钢琴兼职，又要进入新一轮的钢琴兼职后，她只想找个安静的角落，让自己的思绪放空。
    然而，她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比高中毕业时，更美了。
    每天都有按时吃系统出品的养发丸，严格按照系统推荐的，养发丸功效最大化建议去严格执行。
    皇天不负有心人，效果也是格外的喜人。
    该说不愧是超越时代的系统出品的，来自于玄幻修仙位面的神奇产物。
    养发丸的效果，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好。
    她天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头部那块因治疗伤口而剃掉的头发，不过几天的功夫。
    一天一个样眨眼间就长长到了耳下。
    原本被医生剪到及肩的头发，也快速长到了及胸的位置。
    云舒窈还担心过，按照现在这个速度下去，她怕是要变成真人版的迪士尼长发公主。
    所幸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经过一段时间，头发的快速增长后。
    后续发丝的增长速度减缓，变成正常。
    养发丸的功效转为主攻改善养护她的发质，以及让她长出新的头发。
    总之她现在出门前，不再需要用发卡精心修饰来遮挡那一小块尴尬的“荒原”。
    至于发际线上新长出的、像婴儿胎毛一样柔软的小碎发，以及一天比一天更有光泽、更柔顺的发丝，都在她日复一日的注视下，变得习以为常，被她忽略不计了。
    可在别人眼里，尤其是严我斯的眼里，她此刻的美，是惊心动魄的。
    当她闻声回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刻，严我斯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风鬟云鬓。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乌黑的青丝，雪白的肌肤，衬着她那双清澈而略带疏离的眼眸，美得极具冲击力。
    恰在此时，一阵风从车窗的缝隙中挤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轻轻拂动了她颊边的几缕发丝。
    那一瞬间的风情，仿佛连窗外的烈日都变得温柔起来。
    这幅画面，不仅惊艳了严我斯，让他的往后余生，午夜梦回时时不时的想起。
    也让车厢里那些被酷暑弄得烦躁不安的心绪，获得了一丝抚慰。
    她就像这沉闷夏日里的一股清泉，一场不期而至的视觉盛宴，足以平息所有的不快。
    而在云舒窈走向后排座位的这几步路途之中，她还经过了一位带着孙子的老人。
    老人坐在爱心专座上，怀里搂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盒酸奶，吸管戳了半天也没戳进去，急得小脸通红。
    老人正耐心地帮他弄着，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当云舒窈经过时，小男孩忽然不闹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这个“漂亮姐姐”，连酸奶都忘了要。
    老人也抬眼看了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化为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笑意，轻轻拍了拍孙子的头，示意他别盯着人家看。
    严我斯那声呼唤，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浑浊而沉闷的池塘，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成了这场重逢的见证者。
    严我斯怔住了。
    他原本想站起来招呼她过来坐的，可那句话却像被粘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走向前排的空位。
    就在她即将落座的瞬间，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猛地站起身，长腿一迈，几步就跨到了她的身边，高大的身影瞬间在她面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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