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落龙峡

    ······
    黑气里传来一声吼。
    不是狼嚎。
    是龙吟。
    低沉、浑厚、愤怒、痛苦，震得地面都在抖，帐篷杆子晃了晃，营火被震得“呼”地旺了一下又矮下去。
    光罩上的金光被震得晃了三晃。
    小鱼儿“噗”地吐出一口血。
    血是红的，落在地上，长出了一朵小小的金色莲花。
    萧凛一把抱住她。
    “小鱼儿！”
    小鱼儿擦擦嘴角，摇头。
    “我没事……泡泡还能撑住……”
    龙吟之后，黑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黑气里挣扎，要出来。
    狼群跪在地上，头贴地，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连那些被黑气浸过的恶狼，都在怕那个东西。
    小鱼儿盯着黑气最浓的地方。
    她看见了。
    黑气里有一个巨大的影子在翻腾。
    鳞爪、长须、犄角。
    是龙。
    一条黑色的龙，被十几条粗大的黑色锁链锁着，锁链钉在山壁上，它挣一下，锁链就勒紧一分，勒得它鳞甲碎裂，黑血往下淌。
    它不是要攻击他们。
    它是在求救。
    它每挣一下，就有一股黑气从它身上散出来，黑气化成狼群，黑气化成恐惧，往外扩散。
    小鱼儿看着那条龙。
    龙也在看她。
    巨大的、通红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痛苦。
    还有……熟悉的感觉。
    跟兰溪轩那股暖暖的味道一模一样。
    跟她身上龙鳞发亮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龙脉。
    是北疆的龙脉分支，被人锁住了、污染了、折磨着。
    小鱼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不是疼的。
    是心疼。
    ······
    “小鱼儿，你怎么了？”
    小鱼儿指着黑气里。
    “哥，它在哭。”
    萧凛看不见龙，他只能看见翻腾的黑气和发抖的狼群。
    但他信她。
    “你看得见？”
    小鱼儿点头。
    “一条龙，被链子锁着，在流血。它不是坏的，它被人害了。”
    萧凛脸色变了。
    他想起急报里说的——落龙峡封印裂开，黑气外冒。
    不是封印裂了，是有人故意锁住了龙脉，用邪术污染它，把它变成散播灾祸的源头。
    “你能救它吗？”
    小鱼儿看着光罩外。
    看着那条被锁住的黑龙。
    黑龙看着她，巨大的眼睛里流下一行黑色的泪。
    小鱼儿攥紧小拳头。
    “我能。”
    “你的灵力……”
    “不够。”
    她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挂的鱼形玉佩。
    玉佩滚烫。
    上面的箭头不指北边了。
    箭头指着黑龙的方向。
    指着落龙峡的方向。
    “但是它在叫我去。”
    萧凛握紧了剑。
    “我陪你去。”
    小鱼儿抬头看他。
    “那里很危险。”
    “我是你哥。”
    四个字，语气平平淡淡的。
    但小鱼儿听懂了。
    她点头。
    “好。”
    ······
    小鱼儿深吸一口气。
    她两只手按在光罩上。
    光罩上的金光开始收缩，从营地四周往她手心里收。
    泡泡一个接一个飞回来，钻进她身体里。
    光罩越来越薄。
    狼群开始躁动，站起来，红眼睛盯着越来越薄的光罩。
    “长公主！不可！”
    小鱼儿没回头。
    最后一层光罩收回来，在她手心聚成一个拳头大的金色泡泡。
    她捧着那个泡泡，翻身上了白马。
    萧凛翻身上马，把她圈在身前。
    “纪壹。”
    纪壹浑身是黑血，提刀站在马下。
    “在！”
    “留一千人守营，照看伤兵。剩下两千人，跟我冲落龙峡！”
    “是！”
    萧凛一抖缰绳。
    白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
    小鱼儿把手心的金色泡泡往前一抛。
    泡泡“啵”地炸开，金光扫出去，正对着狼群劈出一条路！
    金光所过之处，黑狼化成黑烟，黑气被冲散，露出地上被烧黑的草。
    “驾！”
    白马冲出去。
    两千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跟着白马沿着金光劈开的路，朝落龙峡方向冲去。
    风在耳边呼啸。
    黑气在两侧翻涌，狼群在两边不敢靠近。
    小鱼儿趴在马背上，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影。
    看着那条在黑气里翻腾的、被锁住的黑龙。
    黑龙也在看她。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这一次，不是愤怒，不是痛苦。
    是等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等到人的声音。
    三花小猫从她衣襟里探出头，“喵”了一声。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
    萧凛的胳膊紧紧圈着她。
    白马越跑越快，朝着那片翻腾的黑气冲去。
    落龙峡。
    白马冲进来的那一刻，黑气扑面。
    冷。
    像掉进冰窖里，寒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萧凛一勒缰绳，白马前蹄扬起，停在峡谷中央。
    两千骑兵紧随其后，勒马站定，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子里喷着白气。
    峡谷很深。
    两边山壁笔直如刀削，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光从那道缝里漏下来，照在满地的碎石上。
    碎石是黑的。
    不是石头本身的颜色，是被黑气浸的，手一碰，黑灰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小鱼儿从马背上跳下来。
    “小心！”
    小鱼儿没回头。
    她盯着前面。
    就在峡谷最深处，山壁底下，盘着那条黑龙。
    比她远远看见的大得多。
    一只龙爪就比白马还大，鳞片是黑的，不是天生的黑，是被黑气裹住了，原本的金色从鳞缝里透出来，一点一点的，像埋在灰里的火星。
    十几条黑色锁链从它身上穿过去。
    不是绑着。
    是穿过去。
    锁链从龙鳞底下穿进去，从另一边穿出来，锁链上全是倒刺，每动一下，倒刺就剐下一片鳞，黑血顺着锁链往下淌，滴在地上，“滋”地烧出一个个小洞。
    锁链的另一头，钉在四周山壁上，钉得很深，连整面山壁都被勒出了裂纹。
    龙看见她来了。
    巨大的头颅低下来，凑到她面前。
    红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只剩疲惫和委屈，像一只被人打了、扔在这里很久很久的大狗。
    它鼻子里喷出一股带着黑气的鼻息，喷在小鱼儿脸上。
    不臭。
    是血腥气混着一种很老很老的、像石头和水的味道。
    小鱼儿伸出胳膊，抱住了它的鼻子。
    龙的身子猛地一僵。
    它很久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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