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外祖归京

    贺玉婉这几日连着赴了几场宴会，饶是她这般沉得住气的性子，也觉得有些乏了。
    梅双给他捏着肩，瞧着心情倒是不错。
    “老将军和舅老爷班师回朝，听说这回打了打胜仗，缴获无数，圣上龙心大悦，要在承天门亲自迎接呢！如今满京城都在议论这事，连那些平日里只谈诗词歌赋的公子小姐们，开口闭口都是刀枪剑戟、排兵布阵。”
    她顿了顿，笑得眉眼弯弯：“奴婢听说，这几日京里好些人家都在办宴会，帖子雪片似的往各家送。一个个都上赶着请小姐，谁不知道老将军和舅老爷疼您？”
    她想起前几日收到的信。
    那是外祖家派人送来的，信上说大军不日抵京，等安顿好了，定要接她去将军府住几日。
    那信上字迹苍劲有力，一看便是外祖亲笔。
    末尾还有外祖母添的几句话，说想她想得紧，让她早些去。
    外祖一家离京已有三年，如今总算是回来了。
    “可您猜怎么着？三小姐一个都去不成！”
    贺玉婉唇角弯了弯，她这个三妹妹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害她，却把自己给害了。
    梅双见她这副模样，说得更起劲了。
    “三小姐脸上的黄褐斑还没褪干净呢，整日捂着脸躲在兰芷院里，连门都不敢出。听说夫人想了好多法子，什么珍珠粉、玉容膏、宫里的秘方，用了个遍也不见好。”
    “三小姐气得摔了多少东西，兰芷院里的茶盏都不够使了。昨儿个又把一套新送来的茶具砸了，夫人气得够呛。”
    贺玉婉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她那性子，憋在屋里出不去，不砸东西才怪。”
    梅双捂着嘴笑，笑完了又凑过来：“听说夫人这几日正四处托人，想给三小姐寻个去处，哪怕是去哪个寺庙住几日也好，就怕她闷出病来。可三小姐那脸，哪好意思见人？”
    贺玉婉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梅双见状，又轻轻捏了起来。
    马车在忠勇将军府门前停下。
    贺玉婉扶着梅双的手下了车，刚站稳，便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震。
    将军府朱红的大门敞开，门口的石狮子系着红绸，一派喜庆气象。
    门前的空地上，停着大大小小十几辆马车，车身上都挂着各府的徽记。仆从们穿梭往来，手里捧着各色礼盒，正往府里搬。
    梅双低声道：“这都是来送礼的。老将军打了胜仗，这些人还不赶紧来巴结？”
    贺玉婉的目光从那排马车上缓缓扫过，微微眯了眯眼。
    她认出了几家的徽记，有和贺府来往密切的，有万景月常去走动的，还有从前对她爱答不理的。如今都巴巴地凑上来了。
    她收回目光，唇角弯了弯。
    门前站着两个人，正在迎客。一个是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量魁梧，面容刚毅，穿着石青色常服，周身透着一股武将的英气。
    他身侧站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穿一身绛紫色褙子，生得浓眉大眼，面色和善。
    正是大舅舅陈霄和大舅母沈氏。
    贺玉婉的鼻头忽然一酸。
    她快步走上前去，到了近前，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大舅舅，大舅母。”
    陈霄一见她，那双刚毅的眼睛瞬间柔和下来。
    他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肩，上下打量着，声音都有些发颤：“好孩子，好孩子。长高了，也瘦了。”
    贺玉婉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舅舅……”
    沈氏在一旁看着，见状一把拉过贺玉婉的手，“好孩子，别哭，别哭。”
    她抬手替贺玉婉擦去眼泪，“你外祖外祖母一直念叨着你呢，这才回京呢，就忙叫我派人去贺府接你。今儿个你来了，他们心里准乐开了花。”
    她说着，拉起贺玉婉就往里走：“走，舅母带你去见他们。”
    陈霄在身后喊了一声：“慢些走，别摔着。”
    沈氏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脚步又快又急。
    穿过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往里走。贺玉婉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二小姐，您的弓箭要给您放在哪儿？”
    “拿来给我吧，我亲自收着。”
    “大公子的书筐呢？给他放哪儿去？”
    “放他书房去，搁外头仔细被雨淋了。”
    那声音又脆又亮，贺玉婉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涌上一丝笑意。是她的表姐陈宛如。
    沈氏也听见了，忍不住笑着摇头：“你表姐啊，就是嗓门大，这一嗓子喊出去，半个京城都得震一震。没半点女儿家的样子。”
    贺玉婉笑道：“表姐性子豪爽，这样才好呢。我倒觉得，这样的女子才叫活得痛快。”
    两人说着，已经绕过回廊，走进院子里。
    院子中央，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绯色劲装，腰间束着革带，脚上踩着小巧的鹿皮靴，一头青丝高高束起，用一根赤金簪子绾住。她手里拿着一把弓箭，正指挥着丫鬟小厮们搬上搬下。
    她一侧头，便看见了贺玉婉。
    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婉妹妹！”
    她大喊一声，朝贺玉婉招了招手。
    贺玉婉笑着朝她快步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搬着好几个竹编筐从旁边经过。最上面的一个筐子没放稳，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眼看就要朝贺玉婉的头上砸下来。
    沈氏脸色一变，想要冲上去拉开她。
    “小心！”陈宛如提醒一声，搭弓挽箭，只听嗖的一声，箭矢破空而去。
    那竹编筐被一箭射开，里面的书卷哗啦啦散落一地。
    贺玉婉猛地回头，看着那落了一地的书，又看向陈宛如，眼睛瞪得大大的。
    陈宛如正要随手把弓箭往地上一放，想了想，还是好好地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婉妹妹，你没事吧？”她上下打量着贺玉婉，“有没有被砸到？”
    贺玉婉摇摇头，看着她，忍不住笑了：“没事。表姐，你这箭法着实厉害，你这几年没少练吧？”
    陈宛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自然，我这几年可没白练。”
    沈氏也赶了过来，先是看了贺玉婉一眼，确认她没事，这才松了口气。她转头看向陈宛如，那目光里满是宠溺：“你表姐啊就爱摆弄些枪啊箭啊的，没个姑娘家样。”
    陈宛如撇了撇嘴，也不在意，蹲下身去看那散落一地的书。
    那小厮连连赔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二小姐饶命！”
    陈宛如头也不抬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又不是故意的，起来吧。把这些书收拾收拾。”
    小厮连忙蹲下身去捡。
    陈宛如随手捡起一本，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都是大哥哥的书，沾了点灰，没事。”
    沈氏叹了口气：“让你大哥哥知道了，肯定又要生气。”
    陈宛如把那本书丢回小厮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那就趁他不知道之前赶紧放回去嘛。回头就说这书放太久了，自己积的灰，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她站起身，叉着腰，一本正经地道：“到时候我就说——大哥哥，你这书放多久了？都积这么厚的灰，你也不翻翻？读书一点都不认真！”
    沈氏被她气得笑出声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就知道耍贫嘴。”
    陈宛如吐了吐舌头，一把挽住贺玉婉的胳膊：“走吧走吧，祖母还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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