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平妻

    就在这时，帘子被猛地掀开，贺玉华冲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看清贺玉华的脸，徐夫人瞳孔微微一缩。
    她下意识别过脸去，不想再看第二眼。她手里攥着的帕子紧了紧，心里那点残存的好感，在这一瞬间，少了七八分。
    只见贺玉华的脸上黄褐斑一片一片，着实骇人。
    徐元轩愣住了，他下意识问出口，“玉华妹妹，你脸上，这是怎么了？”
    贺玉华看见他们的眼神，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唇，拼命忍着泪。
    小万氏眼睛一亮，她拉着唐月仪，往前又走了一步，“徐公子，我女儿的事还没说完呢。”
    她拉着唐月仪，走到徐夫人面前，指着自己的女儿：“今日这事，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我女儿的名声已经毁了。徐公子若是不给个说法，我就只能带着我这可怜的女儿去死了！反正活着也是被人指指点点，不如死了干净！”
    话没说完，唐月仪配合地哭了起来。
    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哭声细细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贺玉华见唐月仪这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心里火气顿时上来了。
    她猛地放下手，瞪着唐月仪，怒火中烧：“唐月仪，你要不要脸？那是我的亲事，是我和元轩哥哥的亲事！凭你也配？你算个什么东西？”
    小万氏护住唐月仪，把她往后拉了拉。她挡在女儿身前，对上贺玉华的目光：“华儿，你怎么说话的？月仪是你表妹！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表妹？”贺玉华冷笑一声，“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贱蹄子！肯定是她故意勾引的！”
    唐月仪哭得更凶了，边哭边摇头。
    “表姐，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不知道会这样。”
    贺玉华仍旧不依不饶：“呵，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还上赶着往元轩哥哥身边凑？难道是旁人架着你逼迫你的不成？”
    万景月站起身，上前拉住贺玉华。她的手抓住贺玉华的胳膊，想把她往后拉：“华儿，别闹了！这么多人看着，你闹什么？还嫌不够丢人？”
    贺玉华挣了几下，挣不开，只能趴在万景月怀里哭，：“母亲！我不要，凭什么要让她进门，那是我的亲事！”
    屋里乱成一团，侍立在一旁的丫鬟仆妇大气都不敢出。
    徐夫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贺玉华那张布满了黄褐斑的脸，心里打起了另一个算盘。
    贺家门第是好，贺延在朝中也有分量，这门亲事她舍不得丢。
    可贺玉华这张脸往后若是好不了，带出去，她脸上也无光。她的目光在贺玉华和唐月仪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
    “行了，都别吵了。”
    一时之间，安静下来。
    徐夫人神色狡黠，道：“依我看，不如这样。贺家三小姐和唐家小姐，都许给我儿子。贺三小姐为正，唐小姐为妾。这样两家都不亏，事也圆过去了。”
    万景月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徐夫人这是想两头都占？既要贺家的门第，又要唐家的姑娘？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徐夫人，手指攥紧了帕子。
    “不行！凭什么？凭什么要让她进门？那是我的亲事！我不要！”
    贺玉华一听徐夫人竟然松口了让唐月仪进门，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她猛地从万景月怀里抬起头，瞪着唐月仪。
    她转过头，用哀求的眼神看徐元轩，希望徐元轩开口说句话。只要他肯说，她就不算全输。
    徐元轩对上她的眼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徐夫人一记眼神扫过来，那目光又冷又利，像两把刀子，剜得徐元轩心里发寒。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徐元轩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下头，攥着拳头，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贺玉华她咬着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唐月仪听见妾这个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她脸色惨白，紧紧攥着小万氏的衣袖。她唐月仪要做妾？她凭什么做妾？
    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她外祖家好歹也是个伯爵府，她娘也是正正经经嫁进唐家的，凭什么她要给人做妾？
    她心里翻涌着不甘和愤怒，凭什么贺玉华就配得上做正妻，她就只配做个妾？
    小万氏也是快气得晕倒：“妾不行！我女儿不能做妾！徐夫人，虽说我唐家不是什么高门显户，但你也不能这样作践我家女儿吧？好人家的女儿，凭什么给人做妾？这不是欺负人吗！”
    徐夫人皱了皱眉：“不然你想怎么样？正妻已经有人了。你女儿想做正妻，门第够不上。”
    小万氏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看来徐夫人不肯松嘴，正妻是铁定没戏了。可若是能争个平妻，那也不算太亏。
    平妻虽然比正妻矮一头，可好歹也是妻，不是妾。
    小万氏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平妻。”
    徐夫人陷入沉默：贺家嫡姑娘做正妻，唐家姑娘做平妻。这样既保住了贺家这门亲事，又多了一个唐家，不亏，也不算委屈了她儿子。
    徐夫人的态度立刻软下来，甚至主动说：“那就这样定了。贺三小姐为正，唐小姐为平妻。择日一起过门，两桩喜事一起办，也省事。”
    贺玉婉抬手，帕子轻掩着唇，轻轻地笑了。
    万景月，你也有今天。你帮衬了你妹妹这么多年，她却在你女儿心上捅刀子，你可真是养了一条好蛇。
    如今倒好，自己女儿还没进门，就多了个姐妹。
    往后在侯府里，一个正妻一个平妻，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日子，有得热闹了。
    况且徐夫人那模样，可是好相与的？进门之后，有她们受的。
    唐月仪秀眉微蹙，心里思绪万千。
    平妻也是妻，总比做妾强，好歹能嫁进侯府了。等进了侯府，日子还长着呢，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贺玉华此刻彻底坐不住了，也不顾什么表姐妹的亲情面子，破口大骂道：“唐月仪，你个不要脸的！你！”
    万景月连忙伸出手，拉住贺玉华，手攥着她的胳膊。
    “华儿！住口！”
    她抬头看了一眼徐夫人的脸色。
    徐夫人端着茶盏，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往下撇着，显然对贺玉华这副泼妇骂街的模样有些不耐烦。
    万景月心里一紧，把贺玉华往身后拉了拉，不让她再开口。
    可万景月心里也不大乐意。
    唐月仪进了徐府做平妻，那岂不是日后要跟华儿争一个男人的宠爱？
    一个正妻一个平妻，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在侯府里，还不得闹翻了天？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徐夫人，这话不妥吧？华儿和令公子的亲事，是早就说好的。如今突然多出一个平妻，这让华儿的脸往哪儿搁？我们贺家的脸往哪儿搁？”
    徐夫人却不以为然，她目光淡淡看向万景月：“万夫人，那你说这事该如何解决？若是只认你女儿，那唐家小姐的名声就毁了，传出去，旁人会说我们徐家仗势欺人。我总不能厚此薄彼吧？我这也是没办法，才想出这个折中的法子。你若是不同意，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万景月闻言紧咬牙关，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万氏见万景月不同意，立刻扑了上来，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她一把抓住万景月的手：“姐姐，你可不能不管月仪啊！她是你亲侄女，你看着她长大的，你就忍心看着她名声毁了，嫁不出去？姐姐，你帮帮我，帮帮月仪吧！咱们是亲姐妹，你不帮我谁帮我？”
    万景月垂眸看着小万氏潸然泪下，心被绞得生疼。
    她帮衬妹妹这么多年，哪一样不是尽心尽力？可如今呢？妹妹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她闭上眼睛，喉头涌上一股酸胀。
    小万氏最是了解她这个嫡亲姐姐，知道这是快松口了，于是加了把劲，声音又软了几分。
    “姐姐，你就当可怜可怜月仪吧。她要是名声毁了，这辈子就完了。你忍心看着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姐姐，咱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月仪是你的亲侄女，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万景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哑声道：“那便如此吧......”
    贺玉华身躯一震，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万景月：“母、母亲？！”
    徐夫人闻言挑了挑眉，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朝万景月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过几日我让人送庚帖来，把日子定下。”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徐元轩在原地踌躇了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徐夫人出去了。
    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晃了晃，复于平静。
    正厅里安静下来。
    万景月搂着贺玉华，把她揽在怀里，手拍着她的背。她眼神狠厉地看着小万氏。
    小万氏站在下面，拉着唐月仪的手，低着头，不敢抬眼。她心里有些发虚，自知对不起姐姐，可她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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