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还没显摆够？

    长公主府内。
    端和长公主面容和善，此刻正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留个姑娘。
    “都别拘着，坐下说话。”长公主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们上茶点。
    丫鬟们鱼贯而入，每人面前搁了一盏茶，又奉上一碟点心。那点心做得精致，呈淡青色，晶莹剔透，上面撒了些许桂花，香气清雅。
    长公主笑道：“这是葛仙米糕，昨儿个宫里赏下来的，本宫尝着不错，便叫厨房做了些，你们也尝尝。”
    贺玉婉低头看了一眼碟中的点心，指尖微微一顿。
    葛仙米。
    她心里一沉，目光在那碟糕点上停了一瞬，便收回来了。
    平阳郡主已经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眯着眼赞道：“果然好吃，甜而不腻，还有一股子清香。”
    她吃了几口，见贺玉婉面前的碟子纹丝未动，眼珠一转，“贺小姐怎么不吃？莫不是看不上公主赏的东西？”
    贺玉婉放下茶盏，微微一笑：“郡主说笑了，只是玉婉无福，消受不得这葛仙米。”
    平阳郡主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葛仙米可是好东西，宫里赏下来的，寻常人家想吃还吃不着呢。贺小姐倒好，消受不得？真是金贵。”
    她说完，斜了贺玉婉一眼，嘴角微微撇着。
    安宁郡主皱了皱眉，正要开口，端和长公主已经先说了话。
    “玉婉既然吃不得，那便罢了。”长公主的声音不紧不慢，摆了摆手，示意丫鬟将贺玉婉面前的碟子撤下去，又吩咐道，“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点心，挑两样清淡的送来。”
    丫鬟应声去了。
    长公主看了平阳郡主一眼：“各人体质不同，吃不得便是吃不得，有什么金贵不金贵的？你年纪小，说话口无遮拦，本宫不怪你。只是往后在外头，话出口之前，先过过脑子。”
    平阳郡主的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唇，低下头去，不敢再说什么。
    贺玉婉朝长公主微微欠身：“多谢公主体恤。”
    长公主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转而与旁人说起闲话来。
    六个人从端和长公主的院子里出来，沿着回廊往书斋的方向走。
    安宁郡主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她回过头，朝贺玉婉招了招手：“玉婉姐姐，快来！”
    贺玉婉笑了笑，快走几步，跟在她身边。
    平阳郡主走在后面，她的目光从贺玉婉身上扫过，又收回去，嘴角微微撇了撇。
    她旁边走着一位伯爵府的小姐，姓郑，是她的陪读，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英国公府的两位小姐走在最后面，谢玫英走在前面，穿着一身藕荷色，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素净却不失雅致。谢兰英跟在她后面，穿着一身绯色，多了几分娇俏。
    走了一段路，平阳郡主忽然开口。
    “方才在公主面前，某人话倒是多。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是正主儿呢。”
    贺玉婉的脚步顿了顿，她知道这话是说她的。
    郑小姐捂着嘴笑了起来，她斜了贺玉婉一眼：“可不是嘛。某些人见了长公主，还不得可着劲儿表现？”
    “也不知道安宁郡主看上她什么了，巴巴地请来陪读。京城里比她会说话的人多了去了。”
    谢玫英冷眼看着，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贺玉婉脸上扫过，又落在平阳郡主脸上，又收回来，嘴角微微弯了弯。
    安宁郡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平阳郡主。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母亲喜欢贺玉婉，自然与她多说些话，有何妨？母亲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她能入母亲的眼，自然有她的好处。表姐若是不服气，大可以去跟母亲说，何必在这里阴阳怪气的？”
    平阳郡主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看了安宁郡主一眼，有几分不满，咬了咬唇：“我说什么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急什么？”
    她将贺玉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我只是觉得，有些人该清楚自己的身份。陪读就是陪读，别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谢兰英走在后面，插了一句：“平阳郡主这话说的，陪读怎么了？长公主看重的是人品才学，又不是看谁家世高。照姐姐这么说，那咱们这些来陪读的，是不是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贺玉婉不想闹出矛盾，也不想得罪人。
    她微微一笑：“平阳郡主说得是。玉婉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若有不当之处，还请平阳郡主多多指点。”
    平阳郡主似乎并不领她的情。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急冲冲地走了。
    郑小姐连忙跟上去，谢玫英和谢兰英也跟在后面。
    安宁郡主拉着贺玉婉的手：“别理她。她就是那个脾气，见不得别人好。”
    贺玉婉笑了笑，跟着她往前走。
    书斋里，夫子已经等着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面容清瘦，手里捧着一卷书。
    他见人齐了，便站起身来，朝几个人拱了拱手，几个人还了礼，各自坐下。
    夫子在案前站定，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今日的题目是以忠君之道为题，论经义。不必拘泥，各抒己见。”
    夫子话音刚落，平阳郡主便站起身来。
    “学生以为，忠君之道，在于恪守本分，遵从礼法。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臣子对君王，当如子对父，敬之、顺之、从之。君有所命，臣有所行，不敢有半分懈怠。此乃天经地义，亘古不变之理。”
    她说完，坐了下去，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夫子捻着胡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过了片刻才开口：“恪守本分，遵从礼法，固然是忠君之道。可若君王有错，臣子也该顺从吗？若君王失德，臣子也该敬之、顺之、从之吗？此论，未免太过拘泥。”
    平阳郡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几个人各抒己见。夫子听了，只是微微点头。
    谢玫英笔尖一顿：“贺姐姐，经义课最是讲究本心。你家是文官，天天与笔墨打交道，论忠君，自然比我们武将更有道理罢？”
    “只是不知，姐姐是论官样文章，还是论真心从命？”
    郑小姐赶紧接话：“是啊，文官说话最是圆滑，不同武将直来直去。文官笔杆子一摇，什么道理都能写出来，可做不做得，那就不知道了。”
    平阳郡主心里正不爽。方才被夫子驳了面子，她脸上还挂不住。如今听了谢玫英这话，心里更来气了。
    “文官？文官最会说漂亮话。什么忠君爱国，什么天下苍生，笔杆子一摇，什么都能写出来。可真要做事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谢玫英的唇角勾了勾她那一番话，本就是故意说给平阳郡主听的。
    “夫子所问，是天下共通之理，不是谁该独揽的。忠君不是嘴上说，是心里守，是行动上做。武将能保社稷，浴血沙场，是忠；文官能理政，安百姓，亦是忠。道理一样，不分高低。”贺玉婉神色淡淡。
    “文官有文官的职责，武将有武将的本分。各司其职，各尽其责，便是忠。非要分出个高低来，反倒落了下乘。”
    夫子闻言，捻着胡须，点了点头。
    安宁郡主坐在贺玉婉旁边，听她说完，眼睛亮了起来。
    “说得好！”
    夫子捻须微笑，淡淡点评：“此言甚善。文武之道，本为一体。武将保社稷，文官安天下，缺一不可。今日六人中，唯有贺小姐真正解了忠的深意。”
    散课后，几个人收拾东西，各自散去。
    安宁郡主被端和长公主叫去了，说是有什么事要说。
    贺玉婉一个人走在回廊上，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找到了平阳郡主的背影。她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平阳郡主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她，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回去。
    她停下脚步，看向贺玉婉的目光冷冷的。
    “做什么？课上还没显摆够？还想来找我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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