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去将周家人叫来

    正厅。
    黄氏坐在椅子上，她猛地一拍桌子，那一声巨响震得在场人都是心头一颤，人人屏息敛声。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跟周崇安又是什么关系？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你今天要是说不清楚，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卫青儿立在厅堂中央，早没了方才府门前那副柔弱怯怯的模样，眉目冷定，语声平静却字字铿锵。
    “周崇安是民女的男人，民女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已经四个多月了。你们要是不信，等孩子生下来，滴血认亲便是。”
    黄氏一听，气血翻涌，浑身气得簌簌发抖，猛地站起身：“生下来？你还想生下来？”她抬手指尖死死指着卫青儿，便要上前撕扯。
    贺远见状，及时扣住她的腕骨，沉沉递去一记警示眼风。
    黄氏牙关紧咬，硬生生将满腔怒骂咽回腹中，面色铁青，重重跌坐回座椅。
    贺远松开手，转过头，目光审视：“你说是就是？有什么凭据？周家在湖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周崇安岂会做这种事？你休得在此无端攀咬，血口喷人。”
    卫青儿讥讽地笑了笑：“贺二爷，您要是觉得民女在血口喷人，大可以叫周崇安来当面对质。他认不认民女，认不认他自己的孩子，您一问便知。民女所言若有半句虚言，任凭贺家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她顿了顿，嗤笑一声：“可民女说的是真是假，您心里真的没数吗？”
    这话一出，厅内众人顿时哑口无言，各怀心思，无人再接话头，暗自揣测那腹中孩儿的来路与虚实。
    李氏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眼含兴味：“哟，没想到这周公子表面上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背地里竟藏着这般腌臜事……”
    她看了贺远和黄氏一眼，见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连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二哥二嫂，你们可得好好想想办法。这姑娘肚子里可怀着孩子呢，万万拖不得。”
    万景月神色淡淡，眼波轻转：“二弟妹，这事可麻烦了。这姑娘肚子里的孩子，要是真是周家的，日后菱姐儿嫁入周家，处境怕是要万般难堪……”
    三个姑娘站在几个大人身后，贺玉华见万景月开口，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幸灾乐祸，侧身凑近身侧的贺玉菱，字字刺人。
    “菱堂姐，你也别太难过了。这男人嘛，三妻四妾是常事。你要是容不下人，传出去还说你善妒呢。再说了，这姑娘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你总不能让人把孩子打掉吧？”她说完，用帕子掩着唇，轻轻笑了一声。
    贺玉菱没什么反应，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贺玉婉在背后安排的。
    此刻只余庆幸，当时听了贺玉婉的话，及时斩断婚约，不然往后与这般薄情男子、难缠外室朝夕相对，她断然难以周旋抗衡。
    更庆幸自己不必踏入周家的樊笼，不必为薄情之人委屈半生。
    万景月回过头，看了贺玉华一眼，制止道：“华儿，别乱说。菱姐儿是你堂姐，你该替她担心才是，怎么还说这种话？”
    她顿了顿，又转过头，看着黄氏，赔笑道：“二弟妹，小孩子不懂事，她也是关心菱姐儿，你别往心里去。”
    黄氏此刻满心烦躁，压根无意与万景月、李氏虚与委蛇。
    她心里清楚，这两个人一个是来看热闹的，一个是来火上浇油的，没一个真心替菱姐儿着想。
    她摆了摆手，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卫青儿，那目光含煞，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分明是你不知廉耻，勾引人家未婚夫，还有脸来闹？你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你要是识相的，就自己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我贺家门第清贵，容不下你这等卑贱之人。”
    卫青儿也不甘示弱，迎上黄氏的目光：“民女从未刻意勾引，是周公子自己来找民女的！民女一个弱女子，无父无母，无依无靠。你们贺家要是不给民女一个说法，民女就去告官！让知府大人来评评理！到时候满城都知道，周家的公子未娶妻先纳妾，贺家的姑娘还没过门就要给人当后娘，看谁脸上更难看！”
    贺远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声色俱厉：“你敢！你一个贱民，还想告官？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你站在谁家的门槛上？”
    “民女自然知道。民女站在贺家的门槛上。可贺家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民女肚子里有孩子，这就是理。你们贺家要是不给民女一个说法，民女就去知府衙门敲鼓。民女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贺老夫人坐在最上面，听着几人一直吵着，眉头没有一刻舒展。
    “都住口。”
    一时之间，厅内安静下来。
    贺老夫人的目光落在卫青儿身上：“你空口断言是周家骨肉，仅凭一面之词，不足以服众。即刻差人去往周家，请周家长辈前来，当堂对峙分辨。若此事属实，周家自会予你妥善交代；若是你蓄意诬告、大闹官宦府邸，两罪并罚，后果如何，你自行掂量。”
    黄氏听了连忙站起身，急得直拍手：“母亲说得对！把周家的人叫来，当面说清楚！我倒要问问周夫人，她是怎么教儿子的！还没成亲就在外面养外室，还搞大了肚子，这是打我们贺家的脸！”
    贺远也点了点头，面色沉凝：“母亲说得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家必须给咱们一个说法。”
    他说着，看了黄氏一眼。他心里清楚，周家的亲事对二房的生意有多重要，可眼下这情形，若是退缩了，二房的脸面就全没了。
    万景月在一旁听着，心里暗暗好笑。
    “二弟妹，你也别太着急。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周家在湖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会不认账的。只是苦了菱姐儿，好好一门亲事，无端横生枝节。”
    李氏也跟着附和：“是啊二嫂，你也别太急了。周家要是认了，那姑娘进门做妾就是了。菱姐儿还是正妻，不耽误。只是这还没成亲就先有了庶子，说出去到底不好听。”
    黄氏心头火气翻涌，正要开口驳斥，贺老夫人已经不耐。她目光似刀，狠狠地剜了李氏两眼：“行了，都少说两句。去请周家的人来。今日就把这事说清楚，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贺远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人去周家传话。
    卫青儿听见贺家要请周家人来，心里又喜又怕。
    她来贺府闹，本就是为了把事情闹大，以此逼迫周、贺二家不得不出面妥善安置，给她与腹中孩儿一个名分。
    贺府主动传唤周家，恰好正中她下怀。
    可万一周崇安来了之后不认账，怕周家倒打一耙说她攀诬，怕自己在两家大户面前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原是周夫人出阁前好友的女儿，她们卫家早年也是读书人家，后来遭了难，父母双亡，家道中落，孤苦无依。
    周夫人念着旧情，将她从老家接来，安置在城东的一处宅子里，每月让人送些银两过去，算是照拂。
    卫青儿年岁渐长，到了议亲之时，周夫人本打算为她寻一户寻常清白人家，安稳度日、平淡一生。
    可她心性渐高，素来不甘平庸，不愿草草嫁与凡夫俗子，困于市井庸碌一生，便因婚嫁之事屡屡与周夫人争执隔阂，二人关系日渐冷淡。
    争执过后，她又心生畏惧，生怕断了周家的照拂，落得无依无靠的下场。
    心思辗转反复，终究被贪欲裹挟，刻意撩拨引诱，悄悄攀上了周崇安，妄图借腹中骨肉，一步登天。
    思绪翻涌之间，卫青儿不自觉抬手轻轻覆在腰腹之上，指尖微微发颤，眉眼间笼上一层浅淡的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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