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礼成

    听到贺玉华和贺致成，万景月瞬间僵在原地。
    她抓着牢栏的手猛地松开，身子晃了晃，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地上，脸上的狰狞与愤怒瞬间被恐惧取代。
    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这段时间的种种。
    贺玉华清白被毁，被徐家退婚声名狼藉。贺致成被老爷送到城外书院，想见一面都难。难道都是贺玉婉算计的？
    这个念头一出，她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惶恐，声音嘶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不……不要！贺玉婉，求你，放过我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当年的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他们没关系，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说着，她挣扎着爬到牢栏前，双手死死抓住铁栏，额头抵在冰冷的铁栏上，狼狈不堪。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害陈氏，求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过华儿和成儿，他们还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们是无辜的啊！”
    她一面哭，一面哀求，神色悲凉，哭声嘶哑，听得人心里发紧，却又让人无法同情。
    这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她亲手种下的恶果。
    贺玉婉看着她这副模样，神色依旧冰冷，没有半分动容。
    “无辜？当年我娘怀着我，平姨娘怀着她的孩子，她们又何尝无辜？你害她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无辜二字？你下手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半分手软？”
    见贺玉婉态度坚决，没有丝毫松动，万景月的哀求渐渐止住，身子微微一僵。
    随即，忽然发出一阵凄厉刺耳的狂笑，笑声在阴暗的牢狱中回荡，显得格外瘆人，状若疯癫。
    她仰着头，散乱的发丝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诡异的眼睛。
    万景月笑得浑身发抖，狼狈又可怖。
    贺玉婉冷眼看着她疯癫的模样，心底畅快不已：“你只需安心在此等死，好好偿还你欠下的血债，弥补你犯下的罪孽。”
    说完，她不再看万景月一眼，不再听她凄厉的狂笑与咒骂。
    她转身朝着牢狱外走去，任由那凄厉的嘶吼与狂笑在身后回荡。
    梅双跟在她身后，见她神色凝重，便知她心绪不宁，只默默随行，小心翼翼地护在她身侧，护送她回贺府。
    良辰吉日，天朗风清。
    贺府门前早已是一派赤红盛景，成为整个京城最热闹的所在。今日便是贺玉婉嫁入英国公府，与二公子谢珩大婚的日子。
    红绸漫天铺展，数十抬嫁妆整齐排列，箱体描金绣彩，龙凤呈祥。箱笼之内，珠宝玉器、绫罗绸缎、古玩字画、名贵药材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几抬子的田契地证，皆是贺玉婉外祖陈家精心筹备，既显体面，亦是给她在英国公府的底气。
    沿街百姓尽数驻足围看，抬眸望着这铺天盖地的红，低声赞叹不绝。
    一边叹贺家底蕴深厚、嫡女出嫁体面无双，一边艳羡英国公府权倾一方、气派赫赫。
    十里红妆绵延长街，是整个京城都难得一见的盛大婚典。
    花轿启程，缓缓前行。
    轿中，贺玉婉端坐其间。一身正红绣金凤喜服，头顶点翠凤冠繁复精巧，一方绯红绣纹盖头覆落眉眼，沉静自持。
    外头锣鼓喧天，喜乐铿锵，满城皆是婚嫁的热闹喜庆。
    长街正中，谢珩一身大红喜服，端坐在高头骏马之上。
    往日里温润如玉的眉眼，今日添了几分意气风发，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唇角噙着笑意。
    一路行来，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世家女子掩眸轻望。这般风姿卓绝的英国公府二公子，配贺家嫡女，当真是天作之合。
    不多时，花轿便抵达了英国公府门前。
    朱红府门敞开，恢弘大气门楣上悬挂着大红喜字，两侧贴着鎏金对联，门口摆放着两排喜庆宫灯，灯火灼灼。
    府门前站着数十名身着统一喜服的下人，分列两侧，神色恭敬。
    往来道贺的王公贵族、世家勋贵络绎不绝，个个衣饰锦绣，华贵非常，彼此谈笑寒暄，拱手道喜。人声鼎沸，场面隆重又盛大。
    端和长公主携安宁郡主亲自莅临观礼，更是将今日婚事的规格抬至极致。
    长公主眉眼雍容华贵，气度不凡，当年她受过谢珩与贺玉婉二人相助之恩，又素来喜爱这两个品性端方的小辈。
    此番亲自前来，既是成全当初牵线搭桥的心意，亦是当众抬举二人，满场宾客无人敢怠慢，纷纷上前见礼。
    马蹄落定，谢珩轻翻身下马。
    他垂手理了理平整的喜服衣摆，步履轻缓，快步走到雕花花轿之前。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轿帘，嗓音温柔低沉：“当心些，慢些下来。”
    盖头之下，贺玉婉闻声微动，缓缓伸出素白纤手。
    微凉指尖轻轻落于他温热掌心，相触刹那，谢珩微顿，稳稳攥住她的手。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扶着她缓步下轿，另一只手虚虚护在她纤细腰侧，动作轻柔妥帖。
    两人并肩走进英国公府，一路抵达正堂。
    正堂内宽敞明亮，红绸绕柱，层层叠叠，喜庆非凡。地面铺着大红地毯，喜烛摇曳，映得整个正堂暖意融融。
    两侧站着英国公府的族亲与前来道贺的宾客，衣香鬓影，欢声笑语，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一派祥和热闹。
    正堂上位，英国公谢昀与国公夫人王氏端坐座椅。
    谢昀面容本是素来严肃板正，不怒自威，今日爱子大婚，眉眼间真切笑意，神色和缓，目光落在并肩而来的二人身上，满含赞许与满意。
    反观一旁的王氏，面上挂着得体温婉的笑，唇角上扬，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全然是皮笑肉不笑。
    谢珩稳稳扶着贺玉婉，步履从容，一步步踏入正堂中央。
    谢兰英站在女眷之中，眉眼弯弯，心底是实打实的欢喜雀跃。
    自那日听闻二哥哥要求娶贺玉婉，她便欣喜不已。
    此刻看着红衣灼灼的二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只觉满心熨帖，只盼二人往后岁岁安和，相守圆满。
    谢玫英立在角落，指尖死死攥紧绣帕，眼底压着满腔不耐与怨怼。
    早前在长公主学塾，她便与贺玉婉积怨颇深，屡屡吃亏受辱，尽数拜此人所赐。
    如今对方竟嫁入英国公府，成了她的二嫂嫂，日日要同处一宅。
    她暗暗冷哼，眸底掠过一抹阴翳。
    也好，既是贺玉婉自己执意送上门来，往后深宅度日，她有的是法子，定要叫这人好好尝尝昔日她受过的委屈。
    不远处，谢璋垂立人群，目光若有似无扫过蒙着盖头的贺玉婉，心绪复杂难平。
    满堂喧嚣之中，一名身着大红礼服的司仪缓步上前，手持礼册，声音洪亮铿锵：“吉时到——一拜天地！”
    谢珩手臂微抬，轻轻扶住贺玉婉的小臂。
    二人并肩静静立在堂中，循着礼序，一同缓缓俯身，朝着门外苍天厚土，郑重下拜。
    礼毕直身，司仪高声再唱：“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面向上位端坐的谢昀与王氏，再度屈膝弯腰，恭谨行礼。
    谢昀微微颔首，神色和悦，目光温和赞许。
    王氏淡笑着抬手，语气平淡疏离，掩去心底提防：“起身吧。往后入了谢家大门，便要互敬互爱，安稳度日。”
    端和长公主端坐贵宾席，含笑望着眼前一幕，眼底满是欣慰。安宁郡主陪在身侧，满眼艳羡，只觉这桩婚事，再是圆满不过。
    司仪扬声，尾音绵长：“夫妻对拜！”
    红绸满室，喜乐轻扬。
    二人相对俯身，浅浅一拜，咫尺相望，自此结为发妻，荣辱与共。
    须臾，礼成。
    “礼成——送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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