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梳洗

    贺玉婉被丫鬟扶着，坐在婚床上。
    谢珩因要在前头应酬宾客，暂且离开了新房，只留下两名丫鬟在一旁伺候。
    头上的凤冠着实沉重，压得她脖颈发酸，连带着太阳穴都隐隐作痛。贺玉婉微微抬手，小心翼翼地扶了扶凤冠。
    她端坐在婚床上，盖着盖头，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喧闹声与宾客们的谈笑声，一时之间有些无趣。
    贺玉婉素来沉静，不喜欢这般喧闹，也不擅长应对这些繁文缛节。
    此刻独自一人坐在新房里，心底却多了几分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渐渐淡去，忽然听见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随后，便听到丫鬟们恭敬的问候声：“二公子安。”
    贺玉婉的指尖微微一顿，方才还萦绕在心头的思绪瞬间被驱散。
    门被轻轻推开，谢珩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却不浓烈。
    贺玉婉素来沉稳，可此刻，心跳却莫名快来几分。
    出嫁前，贺家特意请了嬷嬷教她大婚的规矩的，可真到了这时候，却只剩下满心的局促与无措。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耳边是他走近的脚步声，贺玉婉的面上不自觉染上一丝绯红，烫得厉害。
    她微微垂着头，盖头之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谢珩缓步靠近，在她面前站定。
    贺玉婉呼吸一窒，浑身微微绷紧，此刻屋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温热的呼吸声。
    谢珩的玉色挑杆轻轻落下，大红锦缎盖头缓缓滑落。
    贺玉婉本就生得清婉柔和，今日描细眉、点绛唇，一身大红嫁衣衬得肤色莹白如玉，长睫垂落时轻颤如蝶翼，眼尾一点淡妆添了几分温婉艳色，安静坐在那里，像枝被春光浸软的海棠。
    谢珩眸色微滞，脚步顿住。
    从前相见多是素雅衣裙、敛眉沉静的模样，从未见过她这般明艳端庄的模样。
    满堂风月、席间艳色，方才应酬时皆不入眼，唯独此刻眼前人，撞得他心神微乱。
    他素来自持清冷，惯会藏敛情绪，此刻眼底却藏不住一瞬的怔忡，目光静静落在她面上，久久才缓缓收回，喉间微不可察地一紧。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那点异样的悸动，声音比进门时更柔和几分：“在此枯坐许久，想来定是饿了。”
    贺玉婉微微一怔，缓缓抬眸。她倒是没想过，他第一句话竟是问她饿不饿。
    谢珩见状，不等她局促地回话，便淡淡转头，吩咐站在一旁的两个丫鬟：“将偏阁小几的点心与暖汤端来，不必近前伺候，守在门外便可。”
    “是，二公子。”丫鬟连忙应声，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谢珩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了扶她的手臂：“凤冠沉重，先摘下来吧，随我去那边坐片刻，垫几口吃食，缓一缓。”
    贺玉婉微微点头，任由他扶着自己起身，脚步轻轻，跟着他移步至新房内侧临窗暖榻旁的矮几边。
    谢珩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又转身为她取下头上的凤冠，放在一旁的梳妆台上。
    凤冠一卸，贺玉婉瞬间觉得脖颈轻松了许多，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她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总算松了口气。
    矮几上早已摆好了精致小巧的点心，莲子酥莹白软糯，桂花软糕带着淡淡的桂花香，蜜渍银杏晶莹剔透。
    还有一盅温好的银耳百合汤，汤色清亮，冒着淡淡的热气，皆是软糯清淡、不伤脾胃的吃食。
    贺玉婉指尖捏起一小块桂花糕，动作轻缓斯文，吃得极慢。
    她垂着眼，不敢轻易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耳尖余温未散。
    往日里与谢珩相处，她都能够从容应对，从未有过这般模样。贺玉婉暗自想着，定是今日新婚的氛围，才让她这般失态。
    谢珩并未多用，只随意执了一盏清茶慢饮。
    “今日一日劳顿，”谢珩放下手中的茶盏，轻笑一声，“定然累坏了。现下无外人，无需绷着规矩，自在些便好，不必这般拘谨。”
    贺玉婉闻言，捏着桂花糕的指尖微微一顿，缓缓抬眸，撞进他眼眸。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嗯，多谢你。”
    二人浅尝片刻便停了，谢珩叫来两个丫鬟。
    守在门外的丫鬟应声进来，动作麻利地收拾了矮几上的食具。
    又端来备好的热水与浴具，悄无声息地摆进内室的浴屏后，没有多言，躬身退了出去，顺带轻轻合上了内室的门。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红烛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与暖意。
    谢珩起身，指了指浴屏的方向，语气温妥：“你先去梳洗吧，热水刚备妥，温度正好，褪去嫁衣也能松快些，好好歇一歇。”
    说罢，他转身走到暖榻边，从案头取了一卷书，拉过一旁的软凳坐下。
    贺玉婉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微动。他这般倒让她原本的局促与紧张又散了几分。
    她咬了咬下唇，轻声应道：“好。”
    话音落下，她缓缓起身，快步走到浴屏后。
    浴屏是雕花檀木，贺玉婉褪去沉重的嫁衣，指尖触到温热的水时，紧绷了一日的身子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水声轻轻响起，细细碎碎，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外侧的谢珩，手中捧着书卷，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
    耳边的水声缠缠绵绵，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他脑海中反复浮现方才掀盖头时的模样。
    她眉眼清婉，唇色绛艳，垂眸时长睫轻颤，那般娇柔又沉静，撞得他心神难安。
    他指尖摩挲着书页，喉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多时，浴屏后的水声停了。
    贺玉婉裹着柔软的锦巾，小心翼翼地探出头。
    她目光轻轻扫过屋内，见谢珩依旧端坐看书，侧脸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清俊，一时竟有些怔忡。
    谢珩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看来，眼底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洗好了？一旁有备好的干爽里衣，丫鬟都熨烫过了，穿起来暖和。”
    贺玉婉脸颊一红，连忙点头，快步走到一旁的屏风后换上里衣。
    她换上宽松柔软的素色里衣，发丝微湿，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态。
    她整理好衣衫走出来时，谢珩已起身，将自己的外袍递了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两人同时一顿。
    “夜里凉，披着吧。”谢珩的声音微哑，飞快收回手，目光移向浴屏，“我去梳洗，你且在暖榻旁稍坐片刻，累了便先歇会儿。”
    说罢，他转身走进浴屏后，随手拉上了浴屏的帘幕。
    贺玉婉抱着他递来的外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头暖暖的，又有些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