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买不来新的买旧的

    苏明镜一直沉默着，这时才开口：“爹，姐，哥，你们觉得，这两条船，如果我们最终能以一个合理的、甚至偏低的价格拍下来，修好它，值得吗？”
    苏艾朴沉吟良久，才缓缓道：“单看船壳和龙骨，底子还行，尤其是那条带绞盘的，如果绞盘能修好，用处很大。但修船的钱和功夫……唉，难说。”
    “如果我们能自己解决一部分修船的材料呢？”苏明镜忽然道，“比如木料？咱们岛上，后山那片林子，我记得有些合适的木材？虽然比不上专业的船料，但修补部分船板，是不是能省下一大笔？”
    苏艾朴眼睛一亮：“对啊！后山那几棵老杉木，木质坚硬耐水，只要申请砍伐许可……不过，这也得村里批……”
    这又是一个绕不开的坎。但比起直接买木料，自己砍树加工，成本无疑会降低很多。
    “还有，”苏明镜继续分析，“王干事那话，是威胁，但也透露了一个信息——有人不想让我们顺利买到，或者想让我们高价买。如果我们表现出犹豫，甚至放弃，他们反而可能会放松。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怎么反其道？”苏莲周问。
    “示弱，但不放弃。”苏明镜眼神冷静，“回去后，我们可以放出风声，说船太破了，修不起，家里钱也不够，可能不打算参加了。但实际上，我们暗中加紧凑钱，做两手准备。拍卖那天，我们照常去，但出价要格外谨慎，一旦超过我们的心理底线，立刻停止，绝不纠缠。我们要让那些人觉得，我们就是去碰碰运气，不是志在必得。”
    她顿了顿，看向苏莲周：“姐，你下次去部队送货，能不能侧面打听一下，部队或者县里其他单位，有没有淘汰下来、但还能用的旧机器零件？哪怕花钱买也行。如果能找到替代那台报废柴油机的机器，哪怕是旧的，也能省下最关键的一笔钱。”
    苏莲周用力点头：“我试试看！”
    “爹，哥，你们这几天也别光盯着船了。多去码头转转，跟那些老船工、老师傅聊聊，打听打听修这种老船的门道，大概需要哪些材料，工钱怎么算，有没有手艺好、价钱公道的师傅愿意接这活。咱们要做到心里有谱，才不至于被人糊弄。”
    一条条清晰的指令从苏明镜口中说出，原本笼罩在家人心头的迷茫和压抑，渐渐被一种有条不紊的应对策略所取代。虽然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但至少，他们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挥动砍刀了。
    回到家，天色已晚。但苏家小院的灯光，却亮得很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根据白天的见闻和苏明镜的分析，重新规划着有限的资金、评估着各种可能性、设想着最坏的打算和最好的结果。
    ……
    夜色渐深，油灯的光晕在苏家小院的窗户纸上摇曳了许久，才终于熄灭。
    但躺在炕上，苏明镜却能听到隔壁父母屋里低低的商议声，以及哥哥那边翻来覆去的动静。
    显然，拍卖旧船这件事，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不小的波澜，让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苏明镜自己也是心潮起伏。她仔细回想着白天在物资处理站看到的那两条破旧渔船的模样，每一个细节都在脑中过了一遍。
    船体的腐朽程度、那台锈死的柴油机、还有那条船尾疑似绞盘的装置……
    “示弱，但不放弃”的策略是她提出的，但具体如何操作，如何在那场看似公平实则暗藏玄机的拍卖中取胜，还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李瑞在村里经营多年，那个王干事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们绝不会轻易让苏家得手。这场博弈，不仅比财力，更比耐心、比信息、比谁更能沉得住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家小院就恢复了往常的忙碌，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带着目标感的紧张气息。
    苏艾朴和苏俊安照例准备出海。
    临行前，苏艾朴特意叮嘱：“今天不去远海了，就在近处转转，早点回来。俊安，你多留心看看码头那边老师傅们是怎么修船补网的，特别是老旧木船的毛病该怎么处理，机灵点，多问问，但别太扎眼。”
    “爹，我晓得。”苏俊安郑重地点点头，扛起渔网，眼神比往日更加专注。
    林湘梅和苏莲周则开始加紧处理第二批要供应部队的酱货。
    这一次，母女俩更加精益求精。林湘梅严格控制着盐和调料的比例，反复品尝，确保味道醇厚稳定；苏莲周则负责最后的包装，她用新买的干净纱布代替了之前的旧布，将酱罐包得方正正，捆扎得结实又美观。
    “娘，姐，这次酱货的成色比上一批还好。”苏明镜拿起一罐蟹糊，对着光看了看，又闻了闻，“部队那边要是满意，后续的订单就能更稳当，咱们凑钱也更有底气。”
    “放心吧，镜镜，这回娘下了十足十的功夫。”林湘梅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带着笃定。
    苏明镜也没闲着。她以“去海边走走，看看有没有小海鲜可捡”为由，独自来到了码头附近。她找了一处僻静的礁石坐下，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周围的环境。这一次，她倾听的重点不再是渔汛，而是码头上船工、鱼贩以及过往行人的闲聊。
    【……处理站那两条破船？嘿，谁买谁傻！修船的价钱够造条新的了！】
    【听说没？李村长家昨天好像来客了，是县里供销社的……】
    【王老五昨晚又喝多了，吹牛说接了桩好买卖，够他逍遥半年……】
    【修船的老刘头唉声叹气，说是定好的木料被人高价截胡了……】
    纷杂的信息涌入苏明镜的脑海。她敏锐地捕捉到几个关键点：
    一是外界普遍不看好那两条旧船，这有利于苏家压低价格；
    二是李家和县里供销社的人有接触，这很可能与拍卖有关；
    三是王老五这种二流子突然“阔绰”，很可能与李家许诺的“好处”有关；
    四是修船用的木料供应似乎出了问题，这或许是个可以利用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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