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大火

    明载烨几次想强行冲进去，都被僧人死死拉住。火势太大了，房门窗口都已是一片火海，里面情况不明。
    “让开！”明载烨双目赤红，就要不管不顾。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忽然从人群后挤了出来，是苏明镜！
    她不知从哪里扯来一床浸透了井水的厚棉被，劈头盖脸将自己裹住，只露出一双冷静得惊人的眼睛。
    “明载烨！后窗！西侧后窗！”她语速极快，声音在嘈杂中却异常清晰，“那里的火势看起来最小，烟也往东飘！窗户对着的是你姐房间的内室！快！撞开后窗！”
    明载烨猛地回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由于风向和建筑结构，西侧后墙的火势相对较小，浓烟也大部分被吹向东面。他瞬间明白了苏明镜的意思。
    “跟我来！”他再不多言，夺过一桶水从头浇下，又抢过旁边僧人手中浸湿的毛毡，学着苏明镜的样子裹住头脸，然后一脚踹开试图阻拦的僧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朝着西侧后墙猛冲过去。苏明镜也毫不犹豫，裹着湿棉被紧跟其后。
    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浓烟呛得人几乎窒息。后墙下堆着些杂物，也已经开始燃烧。
    明载烨力大，几脚踹开燃烧的杂物，露出后面的窗户。窗户从里面闩着，他退后几步，猛地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去！
    “砰！哐啷！”木制的窗棂被他撞得碎裂。几乎在同一时间，苏明镜将手中提着的、不知何时从井边拎来的半桶水，奋力从破开的窗口泼了进去！
    “刺啦——”一阵水汽蒸腾的声音。里面的火势被暂时压住一小片。
    “姐！你在里面吗？回答我！”明载烨冲着破口大喊，声音嘶哑。
    里面传来微弱的、被烟呛到的咳嗽声，以及阿秀带着哭腔的呼喊：“少爷……是少爷吗？小姐……小姐晕过去了……在床边……”
    “等着！”明载烨回头，看了一眼被烟火熏得满脸黑灰、却眼神坚定的苏明镜，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明载烨深吸一口气，猛地从破窗钻了进去。
    苏明镜则守在窗外，不断将后面僧人递来的水，从破口处泼入，压制试图重新蔓延过来的火舌，并大声指引着方向。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外面救火的声音，木材爆裂的声音，沈安安的哭声，混杂在一起。
    苏明镜紧紧盯着那黑黢黢、烟火缭绕的破口，心脏揪紧。
    终于，黑影一动，明载烨高大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窗口。
    他怀里抱着已然昏迷、脸上沾满烟灰的明堂，动作却极其小心。
    苏明镜和外面的僧人连忙上前接应，将明堂抬了出来。紧接着，明载烨又反身，将吓傻了的阿秀也拖了出来。
    几乎是他们刚离开窗口，那一片房梁便“轰隆”一声塌了下来，火星四溅。
    “快！抬到空地去！找懂医术的师傅！”明载烨哑声吩咐，自己却因为力竭和吸入过多浓烟，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站稳。他的目光，急切地寻找着。
    苏明镜正帮着僧人将明堂放平，检查她的呼吸，闻言抬头，恰好对上他焦灼搜寻的视线。
    四目相对，在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的人影中，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碰撞、碎裂，又悄然弥合。
    明堂只是被浓烟呛晕，并无大碍，很快在懂医术的僧人救治下苏醒过来。
    阿秀也只是轻微擦伤。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毁了东厢两间上房，幸而因苏明镜的冷静判断和明载烨的果敢行动，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天色渐明，火势终于被扑灭，只余下缕缕青烟和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劫后余生的人们聚在空旷的前院，心有余悸。
    明堂靠坐在椅中，脸色依旧苍白，身上披着僧袍，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不远处正在用湿布擦拭脸上烟灰的苏明镜身上。
    这个昨夜之前，在她眼中还是“不识趣”、“妄想攀高枝”的渔家女，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连自己那出身高贵的弟弟都险些失去理智时……
    是她，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最冷静准确的判断，指出了唯一的生机。毫不犹豫地裹上湿被，跟随着冲向了最危险的火场；在窗外持续不断地支援，泼水压制火势……
    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那种精准的眼光和果决的行动力，还有那瘦弱身躯里爆发出的惊人勇气和力量……这绝不是普通渔家女能够拥有的。
    明堂想起自己曾用“瞎子”、“贫穷”来贬低她，用“门不当户不对”来羞辱她。
    可昨夜，在生死关头，是这样一个她曾轻视的女子，和她的弟弟一起，从死神手里抢回了她的性命。
    沈安安此刻也缓过神来，想起自己昨夜只顾害怕逃命，将明堂抛在脑后，脸上不由一阵发烫。
    她走到明堂身边，想嘘寒问暖，明堂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疏离和某种了然的失望，让沈安安心中一凉。
    “苏姑娘，”明堂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昨夜，多谢你。”
    苏明镜擦脸的动作顿住，转过身，对明堂微微欠身，语气平静依旧：“明大小姐客气了，昨夜是明载烨同志冒险冲进去将您救出，我并未做什么。您平安就好。”
    她不居功，不张扬，将主要功劳归于明载烨。这份坦荡和分寸感，让明堂心中对她的观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明载烨站在一旁，目光深沉地看着苏明镜。昨夜的火光映照着她坚毅侧脸的画面，她冷静指挥的声音，她毫不犹豫跟上自己的身影……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不仅仅是他对她早已深种的情意，还有她在他心中，那愈发清晰、愈发不可替代的形象。
    沈安安看着这一幕，看着明堂眼中对苏明镜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感激，看着明载烨落在苏明镜身上那专注而深沉的目光，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知道，她输了。
    不是输在家世容貌，而是输在了那个人本身的光芒和力量上，那是她无论用多少心机手段，也无法企及的东西。
    晨光熹微，照亮了慈云寺劫后的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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