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收网

    数日后，刘表接连收到了三个噩耗。
    第一个是文聘降了，留在白水口的水军营被刘备袭击，荆州水军船只大半被夺走。
    第二个是黄祖在竟陵被孙策击败，孙策追击黄祖去了长沙，进军极快。
    由于刘磐的主力部队全都不在，估计长沙是保不住了，而且孙策为报父仇必会不断攻打刘表。
    同时，曹操称孙策战力强横，说是进军之路受孙策阻挡，暂时无法前往新野会盟。
    第三个噩耗，则是交州刺史张津向北出兵，但并不是为了响应会盟，而是借着会盟的名义攻入了荆南桂阳郡。
    由于刘表调派了荆南部队北伐刘备，桂阳太守赵范连发了好几道求援信，说是已经抵挡不住了。
    其实这三个消息都是有隐情的。
    ……
    按白水口留守部队的说法，夺取荆州船只的事是文聘干的。
    其实文聘没有向刘备投降，也没当带路党。
    文聘被俘后，刘备倒是想招降他，但文聘不肯。
    之前把文聘和刘虎等俘虏从樊城带走，就是因为文聘等人被俘后已经见到了刘备，也看出了刘备和诸葛亮是一伙的，不带走会穿帮的。
    刘虎已经受了重伤昏迷不醒，一直在担架上躺着。
    文聘不投降，刘备便让魏延带着文聘和刘虎去夺白水口。
    魏延押着文聘远远露了个面，陈到则直接在白水口的水军营地北边隔着几百步扎了营。
    随后，魏延领了一群南阳少年，自称是文聘的亲军部曲，抬着重伤的刘虎前去水军营。
    魏延说文聘已从樊城部队手里救出了刘虎将军，称文聘仍在北边扎营设寨防备敌人追击，请水军收拢部队上岸支援文聘迎击追兵，且刘虎重伤，需要派船送刘虎去襄阳救治。
    蔡瑁和刘磐在白水口留了三千人，这并不是全部水军，但大部分的船都在这儿，也是之前运送蔡瑁和刘磐的部队过江的船。
    水军营守将是蔡瑁的族人蔡和，副将是刚投荆州的甘宁。
    蔡和与文聘很熟，之前远远见到北边露面的确实是文聘本人，又见刘虎伤情颇重，再加上魏延带去的少年都是南阳口音，便没有任何怀疑。
    文聘就是南阳宛县人士，其亲兵部曲都是南阳人，魏延这是本色出演，这倒是不太需要演技。
    于是蔡和让魏延入营，派了大船送刘虎回襄阳，随后组织水军上岸，‘支援文聘阻挡追兵’。
    魏延和他带去的南阳少年们抬着刘虎上了船，船刚开出码头，魏延便立刻发难，将船上的荆州水兵干掉，随后直接落锚，把船横在了水门前。
    其实魏延也不熟悉水战，他带的人连船都不会开，但落锚和游泳还是会的。
    随后魏延带着少年们跳入水中，将水门外围挡风浪的几艘大船凿漏，再游泳上了岸。
    此时留守的水军刚被蔡和组织上岸，根本来不及阻止魏延。
    这下子，荆州一大半的船都被堵在了水军营内。
    而蔡和让水军出营上岸之后，陈到便领军飞快的冲杀而来，打的是文聘的旗号。
    两边营地本就只隔了几百步，待蔡和反应过来的时候，陈到都已经冲到面前了。
    眼见面前的部队身上全是铁甲，蔡和直接眼前一黑，大骂文聘投敌。
    文聘当然没来，但在蔡和看来，文聘肯定是给刘备当了带路党……
    水军是不穿铁甲的，要不然落水就是秤砣。江南盛产各种竹子，水军的甲胄大多是用厚竹泡桐油制成的竹甲，一般编为两层，底层就像厚竹简一样，面上再用竹篾像编席子那样编织两层。
    竹甲轻便灵活，在江面上防乱箭以及充当救生衣都很好用，其韧性对刀剑也有不错的抵御能力，但在陆地上面对甲士和强弩，那和没穿甲区别不大……
    若真的是支援文聘，依托营寨阻挡追兵，那倒是没问题，但现在不是这么个情况啊！
    蔡和自知上当，本想让水军赶紧回营驾船逃离，但转头一看，水门被堵住了，帆船根本开不出去……
    于是蔡和赶紧招呼甘宁，打算让甘宁挡住陈到。
    可是……甘宁见机得快，一见情况不对，立刻带着他自己那四百多部曲驾着走舸快舰溜了。
    走舸是桨船，一船二十八人，其中十六人都是负责划船的，还有两个是前后操舵的。
    虽然走轲战兵比例很低，但速度很快且很灵活，甘宁的人划船水平很高，能从被堵的水门穿出来。
    在遇到水战的时候，负责率领走轲的都是颇为勇武的精锐，由于需要冲锋陷阵，伤亡比例也是比较大的。
    甘宁投了荆州之后负责走轲，而且居于蔡和之下，其实是不受重用的——他目前连军司马都不是，仅仅只挂了个别部职务，荆州这边显然是打算拿他当炮灰的。
    毕竟甘宁既不是刘表的亲戚又不是荆州豪门士族，刘表可不会让这江州宗贼得到太高的地位。
    眼下这种情况根本没法打，甘宁可不会带着自家部曲去硬扛数千甲士。
    见甘宁跑路，自家部队抵挡不住，又难以逃脱，蔡和当场就投降了。
    荆州水军的船，连同两千多水军一起落到了刘备手里。
    只有极少数水军跟着甘宁一同跑路，也就把夺取船只的事说成了文聘投降。
    ……
    黄祖被孙策击败，看起来是孙策为了报仇而不顾伤亡强行破城。
    但实际上，这是因为曹操撤走了一直在孙策背后骚扰的祖郎，并给孙策提供了军械和粮草——而且这还算是曹操‘及时支援孙策，为孙策打通了后路’。
    得到了补给的孙策部队士气大振，孙策亲自率部在竟陵一带大破黄祖，阵斩黄祖部将陈就。
    同时，曹操借着‘去新野会盟’，带兵进了竟陵北边的水军营地。
    黄祖连夜向北撤到水军营，打算撤往襄阳，可水营却已被曹操占据。
    黄祖在大骂曹操不得好死之后，带着黄氏族兵向南逃奔长沙，让部将邓龙断后。
    没多久孙策追击而来，邓龙被周瑜俘虏。
    孙策从邓龙口中得知黄祖去了长沙，便率军继续追击，留吕范在竟陵驻守。
    而曹操也跟在孙策部队后面去往了长沙。
    ……
    张津出兵桂阳的事，其实是交趾太守士燮（xiè）搞出来的。
    交州原本叫交趾刺史部，原本的交趾刺史是朱符，也就是朱儁的长子，刘宏临死前任命的。
    朱儁死后，刘备的朝廷不再承认朱符这个刺史，将其视为了乱贼。
    士燮也是刘宏在中平四年任用的交趾太守，已经在交趾盘踞十几年了。
    朱符在刺史任上刮地皮，搞得天怒人怨，南越夷人频频造反，以至于朱符不得不移治苍梧广信县，将交趾刺史部改为了交州。
    （注：移治之前交趾刺史部治所在龙编，即现在的越南河内，原本越南大部分区域都属于交趾刺史部。）
    但没多久，苍梧郡也开始造反，朱符率军镇压，但实力不济，死在了乱民手中。
    其实朱符之死颇为蹊跷，因为广信的乱民并不是南越人。
    建安元年，刘协在长安改元时，士燮派使者向朝廷进献了合浦特产，朱符之死也是士燮的使者上报的。
    同时，士燮还上表奏请任命其弟士壹暂代合浦太守，二弟士43（yǐ）暂代九真太守，三弟士武兼任南海太守……士家几兄弟都被士燮表为了交州各郡太守。
    这其实是试探，试探朝廷会做何反应。
    但那时候刘备在平定凉州，不在长安，贾诩也在外征战，因此朝廷没有对士燮的表章作出任何回应。
    士燮的使者也没等刘备回长安便离开了。
    由于朝廷没反应，士燮大概是觉得朝廷政局纷乱，交州与长安远隔万里，刘备那时候忙于讨伐凉州，应该没空管他——事实也是如此，那时候朝廷真没法管交州的事。
    于是建安元年年底，士燮推举了张津代领交州刺史，还直接让几个弟弟领了交州各郡太守。
    当时士燮兄弟几人出入时皆鸣钟响磬，笳箫鼓吹，车骑满道，常有几十个沙门夹在车马群中焚香。
    就连他们的妻妾都乘坐配有帷盖的车，士家子弟全都有兵士骑马随行，显赫无比，派头远超王侯。
    （士燮家族真的是这么干的，虽然名义上没有称王，但从实际做派来看，这和自立为王也没什么区别。）
    其实，当初延续好几年的交趾民乱，也就是被朱儁平定的那场民变，最终的实际受益人就是士燮——朱儁讨平民变后立刻推举士燮为交趾太守，说是只有士燮能安定交趾。
    而士燮上任后，交趾果然没再发生‘民乱’。
    朱儁仅率族兵，在没有增援的情况下，极短时间就能讨平交趾民变……但此后在宛县，有大量援军，又带着朝廷精锐，却打成了绞肉机，把朝廷精兵全都陷在了宛县……
    毕竟交趾天高皇帝远。
    刘备对这种套路倒是很熟悉——从古至今，贼和官，向来都是一体的。
    被士燮推举的张津曾是袁绍的人，早年以方道之术得了何进信任，说服何进诛灭宦官的就是张津。
    士燮推举张津为刺史，和凉州那边的路数也是一样的——找个人扛事背锅，自己家的人在后面实控。
    这段时间刘表举旗反刘备，邀请张津和士燮一同会盟，张津其实是愿意加盟的。
    因为张津是方士出身，在张津看来，刘备子女早年曾受方士刘根挟持，再加上他自己又是袁绍旧部，刘备必然容不下他。
    同时，张津与刘表和曹操都是熟人，为了联合曹操，张津还派人给曹操送了交趾特产，用益智子制成的粽子。
    士燮家族崇信浮屠教，而刘备是下了灭佛令的，再加上士家想要割据一方，那也必须挡住刘备，因此几方本来已经达成了盟约。
    但得知蔡瑁、刘磐等人率大军北上新野，将在新野会盟之后，士燮突然改变了主意，劝张津攻打刘表的地盘。
    士燮对张津说：“刘备已失天下士人之心，必不可长久，当观其自败。但眼下刘备兵强马壮，我等又何必与其争一时短长？不如广招士人，占地养民，积蓄钱粮以待时机。”
    “若是刘备得了大胜，我等无法与之相抗，那眼下攻打刘表也算是为朝廷出力，我等还算有功之臣。”
    “若是刘备落败，刘表曹操等人必然也已与刘备两败俱伤，那时我等再出兵，或可一举平定天下……”
    这想法大概和曹操差不多……都不想自己在前面顶着，都打算拿刘表当炮灰。
    毕竟刘表已经调派大军北伐，这炮灰已经是当定了，而荆南又没多少兵力。
    张津本来就只是士燮的代理人，便领军北上，借着会盟的名义攻进了桂阳。
    ……
    接连遭逢噩耗，刘表焦急上火，不幸病倒了。
    病榻上，刘表下令紧急召回刘磐和蔡瑁，让他们退到樊城防守。
    虽然刘表并不知道这些事的内情，但如果只剩他一家出兵征讨刘备，那是肯定打不过的。
    但此时，已经不是他想退就能退了。
    诸葛亮已经和蔡瑁、刘磐等人到了新野，并且已经分别向各处布防。
    刘磐出兵育阳，正在攻打邓方。
    在刘磐看来，邓方属于叛徒，刘磐武勇出众，想斩杀邓方祭旗，目前正在攻打育阳县城，一时半会撤不下来。
    蔡瑁向宛县方向进军，张绣出兵穰县与蔡瑁对峙，也都很难后撤。
    而且此时，赵云回军的消息已经传来了。
    赵云的部队在义阳，而原本预计要经随县前往新野的曹操却来不了——那就没人能在新野东部顶住赵云了。
    于是诸葛亮表示自己愿意率军抵挡赵云，并且特意带走了黄忠、霍笃等人。
    霍笃是南郡枝江豪族，也算宗帅，之前是刘虎的行军司马，此前他与其弟弟霍峻都跟着刘虎被派给了诸葛亮作为新建的‘虎贲’。
    霍峻比诸葛亮大三岁，没什么代沟，亲眼见过诸葛亮和魏延单挑，对诸葛亮的枪法颇为佩服，倒是和诸葛亮相处得不错。
    看起来诸葛亮确实颇为英勇，毕竟他‘打败魏延’是大伙都看到的，而且现在敢率军阻拦赵云的人真的不多。
    其实诸葛亮现在已经不打算再演了，刘备已取到了荆州部分水军和大多数战船，这战果已经足够了。
    没能让曹操来新野确实有些遗憾，但既然曹操没来，那就必须赶紧收网了。
    而赵云军中……对诸葛亮而言是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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