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陆雪琪和碧瑶（300）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几千号人挤在银城街道上，火老头那五十几个铜棍手在最后面压阵，土老太太那七十二个地鼠人蹲在墙根底下啃干粮。几千双眼睛看着他。
    “出发。”他说，“目标风城。两天半。”
    队伍掉头往西北走。银丫头走最前面，身上那层银雾往前铺路，雾里夹着银铃铛的响声，叮叮当当一路响过去，道两边的石头缝里都往外渗银光。歌抱着灰陶罐跟在她后头，苏寒走在第三，火老头跟土老太太落在最后面，俩老头老太太又开始拌嘴。
    “银丫头说了，风老头跟你有仇。”火老头拿铜棍戳土老太太的拐杖。
    “他跟我有仇？他跟我有仇他咋不来找我？”土老太太把拐杖一横，“他那破风城离我土城就三天路，他走不动还是咋的？”
    “人家是风城守灯人，风一样的男人，走不动？人家是不乐意搭理你。”
    “他不乐意搭理我？他不乐意搭理我他当年偷我地鼠烤着吃？”
    苏寒在前面听得直揉太阳穴。他回头看了一眼歌，歌抱着陶罐冲他笑了笑。
    “还差五个。”歌说。
    苏寒数了数：火有了，土有了，银有了。还差风、雾、云、光、海。
    “还差五个。”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两天半，跑快点。”
    队伍加快脚步，往西北方向扎进了暮色里。银雾裹着铃铛声在前头开路，地鼠人在地底下跟着银土往前挖，铜棍手两边护着，几千人踩着越来越窄的土道一路小跑。
    跑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前面探路的地鼠人从土里钻出来，顶着一脑袋泥冲苏寒喊：“前面路上躺着个人！”
    苏寒脚步一停。“什么样的人？”
    “一个瘦老头。穿青布袍子，躺路中间翘着二郎腿，拿个酒葫芦往嘴里倒。旁边地上插了根青竹竿，竹竿上绑着块白布，布上写了两行字。”
    “写的什么？”
    地鼠人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一字一顿念：“‘风城风老头，在此等苏寒。要想过此路，先喝三碗酒。’”
    苏寒跟银丫头对视了一眼。
    银丫头叹了口气。“得。风老头自己来了。”
    火老头从队伍后面挤上来，伸脖子一看那白布上的字，乐了。“这老东西还是那德行。三碗酒？当年他喝不过我，这回他自个儿撞上来了。”
    土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你喝得过他？上次你俩喝酒，你喝到第三碗就钻桌子底下去了。”
    “那是二十年前！我现在酒量见长！”
    “你见长个屁！”
    苏寒摆了摆手，往前走了几步。路中间果然躺着个瘦老头，青布袍子洗得发白，袖子挽到手肘，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但手指头又长又有劲，捏着酒葫芦的姿势跟捏剑似的。老头一头青白掺半的头发胡乱扎了个髻，脸上皱纹不多，但一双青灰色的眼睛亮得吓人，看见苏寒走过来，翻了个身侧躺着，拿酒葫芦朝他晃了晃。
    “来啦？”
    “来了。”苏寒说，“酒呢？”
    风老头嘿嘿一笑，从身后摸出三个粗陶大碗，一字排开摆在路中间，又摸出一个青竹筒，拔开塞子往碗里倒酒。酒液青幽幽的，倒出来一股子风油精味儿，呛鼻子。
    “风酿。”风老头说，“一口下去嗓子眼儿里刮大风。三碗下去还能站着，我跟你走。站不住，你哪来的回哪去。”
    苏寒看了看那三碗酒。碗不小，一碗起码半斤。三碗就是一斤半风酿，光闻味儿就知道度数低不了。
    他还没说话，火老头从后面蹿上来了。“我来！我先喝！”
    风老头拿青眼睛斜他：“你喝不算。你喝趴下八回了，我跟你喝没意思。让他喝。”拿酒葫芦指了指苏寒。
    苏寒蹲下来端起第一碗。风老头坐起来，拿酒葫芦跟他碰了一下碗沿。
    “第一碗，敬你胆子大。敢带几千号人往风城闯的，这些年你是头一个。”
    苏寒仰头灌下去。酒一进嗓子眼儿就跟吞了把碎冰碴子似的，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刮完还带拐弯的，在肚子里转了三圈才消停。他放下碗，面不改色。
    风老头眼睛亮了一下。“行。第二碗，敬你脑子清楚。知道先来银城再来风城，没傻到先去光城。”
    苏寒端起第二碗灌下去。这碗比第一碗还冲，喝到一半嗓子眼儿就开始发紧，喝完整个食道跟火烧过似的。他放下碗，手有点抖，但人还站着。
    风老头眯着眼看了他两秒。“第三碗，敬你……”
    他话没说完，苏寒已经把第三碗端起来了。“敬什么？”
    风老头咧嘴一笑。“敬你媳妇。”
    苏寒差点把碗扔了。“什么？”
    “你胸口那印记，暗面压光面，光面里头有你媳妇留的东西。银莲根镇的只是一时，真要把暗面翻过来，你得找着你媳妇留在各城的根。我闻出来了，风城的根就在我这酒里。”
    苏寒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印记跳得比刚才快了。
    他仰头把第三碗灌下去。风酿进肚子，一股热流从胃里蹿上来，蹿到胸口撞在印记上，暗面猛地缩了一圈，光面亮了一截。他打了个酒嗝，满嘴风油精味儿，但人站得笔直。
    风老头把酒葫芦往地上一拍。“行！三碗没倒，说话算话。风城的人跟你走。”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利索得跟年轻人似的，顺手把青竹竿拔起来往肩上一扛。竹竿上的白布呼啦一展，露出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酒不够再管土老太要。”
    土老太太在后面看见了，拐杖往地上一戳：“放你娘的屁！我什么时候藏过酒？”
    “你地窖底下埋了二十坛风酿，当我不知道？”风老头青眼睛一翻，“上次你挖洞挖到我风城底下，我顺着味儿找过去的。”
    土老太太脸涨得通红，拐杖抡起来就要砸。风老头撒腿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青布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跟个风筝似的往前飘。
    苏寒揉着胃，回头看银丫头。“风有了。下一个雾城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