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陆雪琪和碧瑶（301）

    银丫头拿银眼睛往北边瞟了一眼。“雾老头在正北。快走一天半。但我先说好，雾老头跟风老头也有仇。这俩人年轻时候抢过同一个姑娘。”
    苏寒脚步一顿。
    “那姑娘后来跟谁了？”
    “跟我银城上一任守灯人了。”银丫头面无表情，“就是你媳妇。”
    苏寒沉默了。
    风老头在前面跑着跑着停下来，回头喊：“咋不走了？”
    “没事。”苏寒迈开步子，“走。去雾城。”
    “雾老头那关好过。”风老头一边跑一边回头说，“你就跟他说一句‘那姑娘让我带句话’，他立马开门。”
    “什么话？”
    “你就说：‘她说你风酿藏得没风老头好。’”
    苏寒差点绊一跤。
    火老头在后面笑得铜棍都拿不稳了。“这招绝！雾老头最恨人说风酿比他酿得好。你这话一出口他准蹦出来跟你打！”
    土老太太在旁边哼了一声：“打完了发现打不过你，还得老老实实开门。”
    苏寒深吸一口气。他算明白了，这帮守灯人没一个正常的。一个比一个轴，一个比一个怪。但没办法，他缺莲根，莲根在人家手里攥着。
    “跑。”他说，“雾城一天半。跑快点。”
    几千人撒开腿往北跑。银雾在前头开路，风老头跑得最快，青布袍子鼓成一个大风筝，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儿。火老头追在他后面骂，土老太太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着骂。歌抱着灰陶罐跑得呼哧带喘，苏寒伸手把罐子接过来夹在胳肢窝底下，另一只手拽着歌的胳膊往前拖。
    跑出去半个时辰，胸口印记又跳了一下，比刚才稳了些，但暗面还是压着光面。银莲根镇着，风酿顶着，两样东西在胸口搅成一团，说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还差四个。”苏寒一边跑一边数。
    “雾、云、光、海。”歌在他旁边喘着气接话，“雾一天半，云八天，光十天，海……海最远，得半个月。”
    “雾完了先去云。”苏寒说，“云丫头在东边，跟雾城不顺路，但云城离光城近。绕一圈全走完，一个月打底。”
    “一个月。”歌重复了一遍，然后问，“你媳妇到底长什么样？”
    苏寒想了想。“跟你差不多高，黑头发，眼睛也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那她怎么……”
    “别问了。”苏寒打断他，“跑你的。”
    歌闭嘴了。几千人踩着暮色一路往北，脚步声跟打雷似的，把道两边的鸟雀全惊飞了。苏寒跑在最前面，胳肢窝底下夹着灰陶罐，胸口印记一蹦一蹦的，暗面压着光面，像有只拳头在里头攥着。
    他咬着牙往前跑。
    还差四个。
    …………
    跑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雾城还看不见影子，但路已经没了。
    土老太太拄着拐杖走到最前面，蹲下来捏了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拿舌尖舔了一下。苏寒看得直皱眉。
    “苦的。”土老太太站起来，拿拐杖往前一指，“雾城地界的土是苦的。再往前半里地，地上的东西就不能碰了。”
    苏寒往前看。前面半里地还看得见一条土路，路两边长着些矮灌木，叶子灰扑扑的，但过了半里地往后，地皮上慢慢浮起一层白毛，跟发霉长了菌丝似的，白毛越来越密，到一里地开外就铺成了一片白绒绒的地毯，灌木上挂的也是白毛，风一吹跟蒲公英似的满天飞。
    “雾菌。”风老头把青竹竿往地上一插，难得正经起来，“雾老头那老东西养了几十年了。踩上去脚底板烂三个月。吸进肺里更麻烦，咳白痰咳到你怀疑人生。”
    苏寒扭头看银丫头。“你身上那层银雾能不能挡？”
    银丫头把身上的灰纱衣抖了抖。“能挡，但我这雾只够裹十几个人。你那几千号人，我裹不过来。”
    “那就绕。”
    “绕不过去。”风老头拿竹竿往北边戳了戳，“雾菌铺了方圆五里地。你绕多远？从东边绕得多走两天，从西边绕得多走三天。而且雾老头在菌子地里埋了哨子，有人踩上去他立马就知道。你绕路他照样能看见。”
    苏寒蹲下来看了看那片白毛地毯。菌丝密密麻麻铺在地上，底下露出来的土是灰白色的，跟银城那种银土有点像，但更白更干，跟骨头渣子似的。
    “地底下呢？”他问土老太太。
    土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我刚舔了一口你说呢？雾菌扎地底下三尺深，地鼠钻进去挖两铲子就得呛出来。我那帮地鼠是挖洞的，不是吃土的。”
    苏寒站起来，把灰陶罐往歌怀里一塞，从怀里摸出铁牌碎片。“我试试。”
    他把碎片往菌子地边上一伸。碎片亮起来，黑白混光打出去，照在菌丝上，白毛滋啦一声冒了股青烟，烧焦了一块巴掌大的地方。但巴掌大管什么用？方圆五里地，烧到明年也烧不完。
    “省省吧。”风老头把酒葫芦摸出来灌了一口，“雾老头那菌子长得比割韭菜还快。你今天烧一块，明天他浇一瓢水又长出来了。你得找雾老头本人。他手里有个雾核，捏碎了整片菌子地就蔫了。”
    “他人呢？”
    风老头拿青眼睛往菌子地深处瞟了一眼。“在里头猫着呢。他那人怪得很，你越去找他他越不出来，你不找他他自个儿溜达出来。你得让他自己出来。”
    苏寒想了想。“你说他跟你抢过姑娘？”
    风老头干咳一声。“陈年旧事了，提那干啥。”
    “你说让我跟他说‘那姑娘让我带句话’。”
    “是。这话能把他激出来。但你得站他门口喊，他听不见白搭。”
    苏寒看了看那片白毛地毯。踩上去脚底板烂三个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上穿的还是火城老头给的一双旧布鞋，鞋底磨得只剩半指厚。
    “我踩进去喊。”
    风老头眯着眼看他。“你脚不想要了？”
    “喊完就出来。”
    “你出来脚也烂了。”
    苏寒扭头看银丫头。“银雾裹脚呢？”
    银丫头蹲下来看了看他的鞋。“我雾裹脚能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内你喊不出来人，脚底板照样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