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陆雪琪和碧瑶（303）

    “你当年那坛子酒到底藏哪儿了？”雾老头问。
    “你管我藏哪儿了。”土老太太拿拐杖戳地。
    “你告诉我，我拿雾莲根换。”
    “你那破根须子苏寒都拿到手了，你拿什么换？”
    “我拿风老头藏酒的地方换。”
    土老太太脚步一顿。“你知道他藏哪儿了？”
    “他每回喝完酒埋坛子我都看着呢。”
    土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走在队伍前头的风老头，又看了看雾老头。“成交。你先说。”
    苏寒在前面听着后面俩老头老太太嘀嘀咕咕，太阳穴突突跳。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银莲根和雾莲根两股劲儿顶着暗面，印记稳了不少，但暗面还是比光面大一圈。
    还差三个。云、光、海。
    他深吸一口气，撒腿往东跑。
    …………
    往东跑了一天半，银粉还在天上飘着，没停。
    苏寒抬头看天，银粉散成一条稀薄的灰带子，从他们头顶往东延伸出去，但带子越来越淡，跟蘸了水的墨线似的，眼看就要断。银丫头蹲在路边拿银豆子往地上摆，摆一颗数一颗，数完了站起来拍了拍手。
    “银粉顶多再撑一天半。云城要是不在这段路上，就得重新撒豆子找。”
    苏寒看了看身后几千号人，又看了看前面望不到头的土路。一天半跑下来，队伍里不少人脚底板磨出了泡，火老头那帮铜棍手倒还好，土老太太的地鼠人钻地底下跟着跑省了不少力气，雾老头那二十几个瘦子已经有人开始喘粗气了。
    “歇一炷香。”苏寒说。
    队伍停在路边一片矮树林子里。火老头架起铜棍生火，土老太太从地底下扒拉出几把地薯扔火堆里烤。银丫头蹲在树底下拿银豆子摆着玩，歌抱着灰陶罐靠着树干打瞌睡。苏寒坐在一块石头上把铁牌碎片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碎片上的黑白纹路比前两天又清晰了些，光面那头隐隐约约浮出些细纹，跟头发丝似的。
    风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哟。光面开始长纹了。你媳妇留的根在起作用。”
    苏寒把碎片翻过来看暗面。暗面黑沉沉一片，边缘往外渗着灰气，跟铁锈似的。“暗面呢？”
    风老头拿酒葫芦灌了一口，咂了咂嘴。“暗面也在长。银莲根和雾莲根镇得住它不往外扩，但里头的东西还在长。你那三根莲根全吃完了，光面得压过暗面才行。现在光面长纹是好事，说明根在里头扎根了。”
    苏寒把碎片收起来。“云丫头什么脾气？”
    “我没见过。”风老头摊手，“但听雾老头说，云丫头是这帮守灯人里头年纪最小的，比银丫头还小两岁。她那个云城全是云彩搭的，人在上头走跟踩棉花似的。她不爱见生人，见着生人就往云里一钻，你喊破嗓子她都不出来。”
    “那怎么弄？”
    “歌。”风老头拿酒葫芦指了指打瞌睡的歌，“银丫头说歌嗓子眼儿里有金粉。云丫头最喜欢听响动，她城里养了一窝云雀，整天叽叽喳喳的。你把歌带上去唱一段，云丫头准出来。”
    苏寒看了一眼歌。歌睡得正香，哈喇子都快流到灰陶罐上了。“行。到时候把他拽上去唱。”
    一炷香歇完，队伍接着往东跑。银粉带子越来越淡，到第二天下午彻底散了，灰蒙蒙地飘了一地，银丫头蹲下来拿手一划拉，银粉沾了一手。
    “散了。”她站起来皱了皱眉，“前面十里地范围之内没有云城的影子。”
    苏寒停下脚步。十里地范围之内没有，那就说明云城要么跑远了，要么压根不在这个方向。银豆子只管三天，三天之内找不着就白撒了。
    “再撒一颗。”
    银丫头又摸出一颗银豆子往天上一弹。银粉炸开往东飘了没多远，突然拐了个弯往北飘过去了。银丫头眼睛一亮。“动了。云城往北挪了。”
    队伍掉头往北跑。跑出去不到三里地，前面探路的地鼠人从土里钻出来喊：“天上有个东西！”
    苏寒抬头看。天上飘着一大片灰白色的云，云层压得低，离地也就三四十丈高，云底下垂着几根灰绳梯，绳梯底端离地还有十来丈，晃晃悠悠吊在半空。云层上头影影绰绰能看见房子，灰墙灰瓦，跟银城一个风格，但更轻更薄，风一吹整个云城都在晃。
    “云城。”银丫头把剩下的银豆子揣回兜里，“绳梯够不着。得等她放梯子下来。”
    苏寒仰着头看了半天。云城飘在上头慢悠悠往北挪，压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绳梯在底下晃来晃去，离地十来丈高，跳也够不着。
    “歌。”苏寒把歌从队伍里拽出来，“唱。”
    歌把灰陶罐递给银丫头抱着，仰头冲着云城扯嗓子唱了一句。金色的声波从嗓子眼儿里荡出去，一圈一圈往天上扩。唱了没两句，云层上头叽叽喳喳飞下来一群灰扑扑的云雀，绕着歌的脑袋转了三圈，又扑棱棱飞回去了。
    云城停住了。
    云层底下那几根绳梯慢慢往下放，放到了离地两丈高的地方不动了。云层边上探出一个小脑袋，灰头发扎了个丸子头，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圆，灰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往下看。
    “谁在唱歌？”声音脆生生的，跟云雀一个调。
    苏寒仰头喊：“苏寒。来找你要云莲根的。”
    “苏寒是谁？”
    “火城灯快灭了，我来找莲根救火。”
    云丫头趴在云边上往下看了半天，目光从苏寒身上划到银丫头身上，又划到风老头和雾老头身上。“银姐姐！风爷爷！雾爷爷！你们怎么都来了？”
    银丫头冲上头挥手：“下来。给你带好吃的。”
    云丫头犹豫了一下，从云层边上探出半个身子，手一挥，绳梯底下又垂下来一根灰绳子，绳头拴着个竹篮子。她冲底下喊：“坐篮子！我拉你们上来！”
    苏寒看了看那个竹篮子，编得倒是结实，但也就装得下两个人。他回头看了看歌和银丫头。“你俩先上去。”
    歌和银丫头坐进篮子，云丫头在上头拿绳子往上拽，拽得飞快，篮子嗖嗖往上蹿，一眨眼就钻云里去了。过了几息篮子又放下来，苏寒坐进去，这回云丫头拽得慢了些，晃晃悠悠把他拉上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