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马志远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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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七点，炜杰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五家店的证照清单，逐项核对。窗外夜色深沉，五金街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驶过的自行车铃声。
    电话响了。
    炜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刀哥的号码。他接起来：“刀哥。“
    “炜杰。“刀哥的嗓音低沉，带着一丝急促，“刚收到消息。林志远通过刘建国的关系，明天上午要对你们五家店来一次‘联合大检查‘。工商、税务、消防联合出动，有正式手续、有书面通知。“
    炜杰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了：“刘建国？“
    “工商局副处长，四十出头，跟林志远的连襟是拜把子兄弟。“刀哥顿了顿，“这人做事讲规矩，但骨子里偏。他要是真想找你茬，五家店里总有挑得出毛病的地方。“
    炜杰沉默了一秒：“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九点，第一家店开始。“
    “谢了，刀哥。“
    “客气。“刀哥挂了电话。
    炜杰放下话筒，眼神沉了下来。林志远换了打法——从暗地里的打砸泼漆，变成了明面上的“合法检查“。这一招更阴，因为披着官方的外衣，你连反抗都不能。
    但炜杰不打算反抗。他打算迎上去。
    炜杰拿起电话，拨了两个号码。
    第一个打给陈婉清。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陈婉清的语调带着刚被吵醒的朦胧：“炜杰？“
    “明天一早，你再到五家店检查一遍所有证照。营业执照、税务登记、消防验收、卫生许可，每一张都核对有效期。货架上的商品，看看有没有过期的标签。灭火器、应急灯、疏散通道标志，全部检查一遍。“炜杰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林志远找了工商局的刘建国，明天要来一次‘联合大检查‘。这次是正式的，有手续，我们要做到没有任何漏洞。“
    陈婉清瞬间清醒了：“明白。我天亮就去。“
    第二个电话打给赵强。赵强还没睡，语调里透着一股子精神头：“哥，刀哥那边有消息了。“
    “先说你的。“
    “林志远在省城的活动，刀哥已经摸到了一些脉络。他通过一个中间人联系郑光头，钱是从京城林家的账户上走的，中间经了两道手。刀哥还查到这个中间人——是省城一家贸易公司的经理，姓刘，跟林志远吃过三次饭。“赵强顿了顿，“刀哥说，他可以想办法让这个刘经理开口，但要时间，也要钱。“
    “多少钱？“
    “五千。“
    “给他。“炜杰毫不犹豫，“还有，明天一早你也到店里来，五家店都转一圈，看看有什么地方可能出问题。林志远这次是来真的，我们不能有任何疏漏。“
    “哥，那个刘建国要是故意找茬怎么办？“
    “那就让他找。“炜杰的语气很平静，“我们的店证照齐全、经营规范，他能找到问题算他本事。但我要让整个过程被记录下来。你明天去找李德明，让他再来‘采风‘一次。这次的主题是——工商局高度重视商户合法权益，开展规范检查。“
    赵强笑了：“哥，你这招高。“
    “还有一招。“炜杰往椅背上一靠，“你让刀哥帮我查一个人——刘建国。他跟林志远什么关系，除了工商检查这件事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利益往来，家里有什么人，孩子在哪上学，全部查清楚。“
    赵强愣了一下：“哥，你这是要……“
    “不是要威胁他。“炜杰说，“是要知道他的底牌。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明白。“
    挂了电话，炜杰重新坐回椅子上。窗外夜色深沉，距离天亮还有不到六个小时。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明天的每一个环节过了一遍。
    林志远想用“联合检查“来压他。但如果检查结果是——五家店全部合规，没有任何问题呢？那时候，林志远和刘建国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炜杰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蔓延。
    第二天上午九点，刘建国到了。
    他带了四个人，两男两女，都穿着工商局的制服，胸前的徽章在晨光下闪闪发亮。刘建国本人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戴一副金边眼镜，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如在参加追悼会。
    炜杰站在第一家店门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刘处长，欢迎来指导工作。“
    刘建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过来：“正式检查通知。根据群众举报，北区五金街部分商户存在经营不规范问题，我们依法开展联合检查。“
    炜杰接过通知扫了一眼。文件盖着工商局的公章，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
    “我们全力配合。“炜杰把通知还给刘建国，侧身让开通道，“刘处长，请。“
    检查的过程比预想的还要细致。翻了营业执照，核对有效期；查了税务登记，比对经营范围；检查了灭火器上的压力表；甚至让周婶打开收银台抽屉，抽查了几张发票存根。
    周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炜杰站在一旁，始终面带微笑，偶尔还会介绍一下店里的经营情况。
    “刘处长，我们这家店开了快两年了，一直是这条街的标杆商户。上个月工商局还给我们发了‘诚信经营示范店‘的牌子，就挂在墙上。“炜杰指了指墙上的奖牌，语气不卑不亢，“如果有任何不足之处，还请刘处长不吝赐教。“
    刘建国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当然看到了那块奖牌，也知道“诚信经营示范店“意味着什么。那是工商局自己评的，现在他来查这家店，等于打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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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不能半途而废。林志远那边打了招呼，他必须把这场戏演完。
    第一家店查了一个小时，没有任何问题。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情况完全一样。证照齐全，经营规范，消防达标，卫生合格。就连最容易出问题的商品标签，也是整整齐齐。
    到第五家店的时候，刘建国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五家店查了四家都没问题，第五家还能查出什么？
    “刘处长，辛苦了。“炜杰递上一杯热茶，“查了一上午，喝杯茶歇歇脚。“
    刘建国没有接茶。他站在第五家店的柜台前面，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甘。
    “炜杰老板，“他压低声音，“你这些店的准备工作做得不错啊。“
    “刘处长过奖了。“炜杰笑了笑，“我们只是按规定办事，合法经营，不敢有丝毫懈怠。“
    刘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年轻人，有出息。“
    “谢谢刘处长夸奖。“
    刘建国转身带着人走了。检查记录上只留下一句：“五家店证照齐全，经营规范，未发现违规问题。“
    李德明就站在店门口，相机挂在脖子上，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他是接到赵强的电话后赶来的，全程在旁拍照，刘建国看到了他，但没法说什么——记者有采访权，何况李德明手里还拿着省报的记者证。
    检查结束后，炜杰走到李德明面前，对着镜头笑了笑：“欢迎监督。我们合法经营，不怕查。“
    李德明按下快门，拍下了炜杰微笑的瞬间。
    林志远是在下午两点接到消息的。
    阿诚站在他办公桌前，语气低沉：“林总，刘建国那边……什么都没查到。五家店全部合规，没有任何问题。“
    林志远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变了。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阿诚重复了一遍，“刘建国查了证照、消防、卫生、税务，全部没问题。他还看到了工商局自己发的‘诚信经营示范店‘的奖牌。“
    林志远沉默了很久。
    阿诚站在原地，不敢出声。他跟了林志远多年，知道林总此刻在想事情。林志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十二下，然后停了下来。
    “这个炜杰，“林志远缓缓开口，语气里没有了平日的傲慢，反而多了一丝凝重，“不是普通个体户。他会用媒体，懂法律，有关系网，有定力。我用阴招对付他，他把所有手续做得滴水不漏。这种人，要么成为朋友，要么必须尽快除掉。“
    “林总，那我们下一步……“
    “换打法。“林志远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道精光，“不用阴招了，改用阳谋。他不是会用规则吗？那我们就用规则来打。他不是跟林雪薇走得近吗？我让家里给林雪薇施压——断了她的经济来源，冻结她的账户。没有钱的林雪薇，还能在省城待多久？“
    阿诚点点头：“明白。“
    “去吧。“林志远摆摆手，“这一次，我要让他知道，在省城，谁才是真正的规则制定者。“
    晚上八点，炜杰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一天的忙碌终于结束。五家店的检查顺利通过，林志远和刘建国的联手一击被他化解于无形。但炜杰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窗外夜色深沉，霓虹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
    电话响了。
    炜杰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外线打来的。他拿起话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而稳重的声音，带着几分阅历沉淀下来的从容：“炜杰吗？我是马志远。“
    炜杰的手指在话筒上收紧了。
    马志远。省工商联副**。
    “马**？“炜杰的语调依然平静，但心跳加速了半拍。
    “我看了今天的报纸。“马志远的语调不急不缓，如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李德明的报道写得很好，你应对检查的方式也很好。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能把事情处理得这么漂亮，不容易。“
    “马**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马志远顿了顿，“我看了你的事，也想见见你这个人。明天上午，有没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
    炜杰沉默了一秒钟。
    工商联的介入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这不仅仅是来自官方的认可，更是一个信号——炜杰从个体户向企业家的转型，已经引起了上面人的注意。
    这是机会，也是新的挑战。
    “有时间。“炜杰说，“马**说几点？“
    “九点。省工商联大楼，十二层，我的办公室。“
    “准时到。“
    挂了电话，炜杰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如无数个等待被点亮的未来。
    马志远的出现，意味着棋局的规模扩大了。工商联代表的是官方的力量。在中国做生意，离不开政策，离不开政府。搭上这座桥，就等于搭上了通往更大舞台的阶梯。
    但这也意味着，他将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林志远那么简单。
    炜杰拿起桌上的茶杯，把剩下的凉茶一饮而尽。涩味在舌尖化开，最后留下一丝回甘。
    明天，新的棋局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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