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秩序和暴力，难断边界

    叶靖枭抬起食指搓了搓眉宇，他很不看好这件事，但也不能给伊乐泼冷水，将丧气话咽回肚子里，象征性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这种事我自己来就行。”伊乐继续吃饭。
    叶靖枭没再多说。
    吃完饭，两人便去休息了。
    这些天大家都累得够呛。
    叶靖枭睡眠质量也稍微好转了一些，不会再频繁被噩梦惊醒，躺在床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叶靖枭刚睡醒，管家前来通报，说有个叫祁野的登门要见他，他招呼林叔将人带去客厅，起床简单洗漱了下，去隔壁房间叫伊乐。
    伊乐这段时间连轴转，疲惫还没缓过来，今天难得赖在床上，醒了却不想起身，懒洋洋刷着手机。
    “你情敌来了！”叶靖枭推门进来，本想这样说，可话到嘴边又收敛了，换了种措辞，“祁野来了，你要一起下去吗？”
    伊乐脸上浮起些许不悦，但还是掀开被子下床，为了维持形象，他还是洗了一把脸。
    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有几撮呆毛倔强地翘在头顶，他掬起一捧清水将头发打湿，捋顺，捯饬好才下楼。
    不仅看到了祁野，还看到了坐在轮椅上的泞。
    四个人碰面。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尴尬。
    毕竟之前，大家闹得很不愉快。
    虽然在海底的时候，碍于事态紧急，几人并没有针锋相对。
    但叶靖枭心里清楚，隔阂未消！
    尤其是上次在那栋倒闭的影楼里，叶靖枭做得很过火，现在，他应该主动道歉，但骨子里的傲娇让他没法低头，正琢磨该怎么面对祁野。
    祁野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我昏迷期间还是能听到声音，大概知道祁玥这段时间跟你们在一起，过往恩怨就一笔勾销吧，我们都是被耍了，没必要因此结仇。”
    这话一出。
    叶靖枭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像松了口气似的，点头。
    “你应该就是伊乐吧，我听泞提起过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对祁玥的照顾。”祁野走上前来，朝伊乐伸手。
    一步之遥，伊乐漠然垂眸，看向那只修长、干净的手。
    脑子里不由得浮想联翩，祁野就是用这只手揉乱过祁玥的头发，拥抱过她，或许还做过一些他连想象都不敢太过放肆的亲昵举动。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些不舒服。
    伊乐不想握，但祁野谦抑有礼，他不能输了气度，维持着体面握住那只手，态度有些恶劣：“很不高兴认识你！”
    祁野漫不经心的姿态里透着从容，低笑：“我倒是很高兴认识你！”
    “切！”伊乐甩开他手，在皮质沙发上坐下。
    “祁玥呢？”祁野问。
    “她这段时间没怎么休息，累趴下了，还在睡。”叶靖枭手里转着一支打火机，这几天，伊乐在身边，他没怎么抽烟，但打火机和香烟几乎从不离手。
    祁野还记得昨天看到祁玥时她那副疲惫的神情，便迫不及待先去客房看了眼。
    祁玥果然还在睡，她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浅金色晨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微微凌乱的发丝和白皙的面颊上。
    卷长睫毛安静垂落。
    她整个人像一朵鲜活的花骨朵。
    祁野光是看着，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身，轻轻在她唇瓣印下一吻。
    他好想抱抱她，想将她揽进怀里亲个够。
    但到底没舍得将人叫醒。
    以后，日子还长着。
    雇主死了，危机已经解除。
    他和她每天都能黏在一起了。
    但他真的好想她，又在她唇瓣上亲了下，才压着满腔躁动出去。
    回到客厅，祁野问了叶靖枭最近发生的事，还聊起了雇主。
    叶靖枭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尴尬至极的谈话。
    可事实有些偏离预想。
    祁野这人不冷淡，也不过分热络，和他相处倒是蛮舒服的，不用刻意绷着，也不用假意迎合。
    聊了约莫有两个小时，祁野提及了律风，好奇道：“律风呢？他是回沙岬岛了还是？”
    “他杀了Q的亲侄子，Q原名叫商凌轲，是西国安全部技术侦察局总负责人，昨天律风被Q逮捕，现在应该在重点监管区。”叶靖枭回应。
    祁野神情罕见地复杂起来，看向叶靖枭：“能让我见他一面吗？”
    “你想找他算账还是报仇？其实都没必要，律风落在Q手里，无非就两种结果，死刑或者直接被折磨死！”叶靖枭将手里的打火机抛向半空，银色外壳划过一道冷光，又稳稳落回到掌心，西国暴力执法屡见不鲜。
    祁野眉间掠过一丝凝重，冷然道：“律风这人其实没那么不堪！”
    叶靖枭倒抽了一口冷气，他不是很能理解祁野。
    除此外，他和律风接触的不多，对律风的事也并不感兴趣，但他心里对祁野还是有那么一点愧疚在，因此没有拒绝的理由，直截了当道：“既然你想见律风，那我安排一下，让管家送你过去。”
    “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
    “现在。”
    “好。”叶靖枭叫来林叔，将事情交代下去。
    祁野跟着管家往外走的时候，转身问泞：“你要一起吗？”
    泞几乎没有犹豫便摇头，这次她专程来到陆地是有话要单独跟祁玥讲，正好，祁野离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自然不会跟着。
    祁野被管家送到看守所，重点监管区位于看守所最深处。
    叶靖枭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
    到门口，监区负责人来迎接祁野，对方是个身穿制服的中年男人。
    祁野跟着负责人走进去，他是第一次踏足这种地方，接连过了三道门。
    第一道铁门外，武装警卫荷枪实弹站岗，要检查证件，登记审批编号和进入时间，还要搜身，极其严苛。
    再往前，是第二道门。
    钢制防爆门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笔直的长廊。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每一下，都在空荡的走廊里留下久久不散的回音。
    空气里消毒水味很重。
    监区负责人放轻声音介绍：“从这儿开始就是重点监管区。”
    走廊上，每隔几米便设有一道电子门，门口站着值守的武警。
    第三道门被打开时，又是一道走廊，这道走廊的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监室。
    厚重的钢门上嵌着狭小的观察窗，透过观察窗能看清内里的画面。
    监区负责人走到门牌号为303的监室门口，顿住脚步道：“律风被关在这儿，Q还在审讯，你先耐心等等。”
    “嗯。”祁野点头，视线扫向观察窗，只看了一眼，他呼吸都有些发紧。
    只见监室内，一个身穿制服的男人，手里拎着一根四十公分长的铁棍，往律风身上招呼。
    一下又一下。
    棍棒落在身上，发出钝重的、带着回音的闷响。
    地上洇开的鲜红血迹，在白炽灯下亮得扎眼。
    律风嘴角挂着血线，肩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脸色一片惨白。
    要换作旁人，或许早就已经歇斯底里地求饶，哀嚎。
    可他没有。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棍棒落在身上时，他的眉心会狠狠皱起，牙关紧咬。
    可那双漆黑的眸子像结了薄冰的深海。
    冷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Q眉宇狠厉地上挑，盛怒之下，鼻翼两侧的法令纹狠狠向下牵拉。
    他手中的铁棍已经落下数次，动作干脆冷漠，透着威慑力。
    这会，他额头都浮起了一层薄汗，有些累了，短暂平复了一下呼吸，便再度扬起铁棍。
    祁野急不可耐地拍门。
    动静很大。
    Q被干扰，不耐烦地停下手中动作，提着带血的铁棍朝门口走去，见是祁野，他又压了压火气，发牢骚道：“没想到这还是个硬骨头，一句话也不说，隔两个小时一顿棍棒伺候都撬不开他嘴！”
    说着，又招呼祁野去旁边的信息采集室，Q还想找祁野打听一些消息。
    而祁野，心里一阵发凉，叶靖枭说的没错，律风只有两条路，要么死刑，要么直接被折磨死！
    但这一刻，他对西国执法人员多少有些失望。
    他认为执法者代表的是秩序与正义。
    但在这里，秩序和暴力，难断边界。
    信息采集室里，靠墙的左侧放着一台身高测量仪和体重秤。
    右侧是三张办公桌。
    Q拉出一张空椅子坐下，他深蓝色警服袖口沾了血，卷袖子的时候，他盯着那抹血迹，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厌恶，像是看到脏东西沾到了衣服上，嫌弃地将警服脱下扔在桌上，这才看向祁野问：“你为什么想见律风？”
    话音刚落，一旁的警员急匆匆递来一个手机汇报：“局长，律风的手机已经修好了，这里面有他家人发来的消息，我们说不定可以用这个威胁他开口。”
    “什么短信？”祁野上前，要看短信内容。
    警员一口回绝：“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
    “但说无妨，这是自己人。”Q发话。
    警员才面色平和下来，翻找出短信。
    律风自从知晓忘言跟自己爸妈有联系后，就将父母的手机号加了备注。
    这条短信是他母亲发的，只有一句话【儿子，你快来医院看一眼你爸，他可能撑不过去了，我们在辛武市第一人民医院！】
    Q盯着短信看了三遍。
    眼底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凶戾，他提起桌边那根带血的铁棍，从椅子上站起，要去找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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