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这么近。那么远。

    泞眼眶泛红，一个劲道歉：“对不起……我当时实在太害怕了，律风将那些人挨个放进腐蚀性液体里融化，还活生生掏出了一个人的心，我以为他下一个会对我和祁野动手，当时我思绪太乱……对不起……”
    她弯下腰，整个上半身几乎要在轮椅上对折。
    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她眼眶里泪花汹涌。
    祁玥火还没发完，后续的话已经卡在了喉咙里。
    她就是这种性子，对方一旦示弱，她的攻击状态就会被瞬间打断，甚至内疚，觉得是自己刚刚态度有些差，烦闷地将身子往后一躺，靠在床头的软垫上琢磨泞的话。
    也的确，人在受到惊吓时，失了智倒也是情有可原。
    不对。
    她生气的点是泞让自己别再纠缠祁野。
    祁玥气冲冲道：“你是不是心里还在记恨我，看不起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泞垂眸片刻，怅然道：“来陆地之前，你说人类世界远比我想象中要复杂，那会我不以为意，可经历了种种我才明白你说的没错，人类世界复杂，人心更复杂。虽然雇主已经死了，可你们有八十多亿人口，知晓祁野身份的人越来越多，我们没法保证不会再出现下一个雇主。”
    提到这一点，祁玥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种隐患的确是存在的。
    泞继续说：“祁野需要生活在广袤无垠的海洋里，他很小的时候，就对海洋里的生物充满了好奇，像深海跳虾和发光的贝壳这种很平常的东西，他都会盯着研究很久。
    他爱海洋，但在过往的几十年里他一直被囚禁着，要不是为了活命他不会来陆地。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好不容易被族人接纳，是回归海洋最佳的时机。
    而且海王这重身份不是白叫的，承担了海王的重任，就要肩负起对海洋生灵的守护。
    与其让他留在一个危险丛生的地方，守着“镜花水月”的爱情，不如放他自由，让他回他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你很爱他，你肯定也不想让祁野再受到危险对吧？”
    祁玥听完这番话，虽面无波澜，但心里早已掀起惊涛。
    泞层层加码：“祁野这次是背着族人来到陆地，他必须尽快赶回去，要是族人发现他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海王，要是海洋里再出现第二个沧，祁野可就真的没有容身之地了。
    我知道你不想让他走，假如他留下来，陪你在人类世界待上几十年，可这几十年以后呢？
    短暂的陪伴带给祁野的只有无尽的负担。
    到时候，陆地上没有了他的归宿，海洋他也回不去！
    他又该何去何从？
    我希望你能为他多考虑一些。”
    泞自始至终语气平和，可句句都挑着痛处来说，杀人不见血。
    这会，祁玥的睡意彻底醒了，她感觉自己的梦也醒了！
    她心里充满了愤怒与不甘，她只想和祁野好好待在一起，共度余生！
    可泞似乎每一个观点都是对的。
    “祁野之后的日子能不能过安稳，全靠你成全，你得让他死心，多为他考虑一下吧！”泞语气急切。
    祁玥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捏到指节泛白，她闭上眼，脑海里闪过和祁野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同时，又忍不住顺着泞的话，设想出了每一种最坏的可能。
    韩冥之所以会死，不是他们多有本事，是走运，是命运眷顾了他们。
    还有这次下海，的确有太多人看到了祁野真身，万一有人泄露了祁野的身份，万一又有人想绑架祁野做药引。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祁玥就后脊背发寒，她不敢深想。
    但又控制不住杂乱的思绪。
    最终。
    她把所有不利于祁野的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风险、得失、代价、后果……
    替祁野谋退路，留余地，为他计算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以后。
    她不想再看到祁野受伤，她希望她的祁野能够好好活下去。
    而她护他周全的方式，是不成为祁野的负担，是让步式的退出，是最终的成全。
    祁野属于大海，他的最终归宿应该是广袤无垠的海洋。
    那里没有人会将祁野当成药引。
    趁着当下，祁野被海洋接纳，就让他好好回归吧。
    可真正下定决心，内心的痛楚比以往任何一次来得都要强烈、凶猛！
    \
    祁野赶回来的时候。
    叶靖枭刚签署完一份协议文件从会客厅出来。
    韩冥赐予他的权力像烫手山芋，棘手难办。
    他在想办法，打算从其中抽出保命的筹码后将权力分散出去，让自己安全退场，但要想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他必须保证自己每一步都要走对，否则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来到楼下，叶靖枭撞见了祁野，正要问祁野跟律风聊的怎么样，还没开口。
    祁野先一步出声：“你能不能准许律风回一趟辛武市，让他临死前了却一桩心事。”
    空气短暂沉寂了一瞬！
    叶靖枭唇边浮起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很明显，笑意里带着讥讽和不解，啧舌道：“你不会去趟看守所让律风给洗脑了吧？”
    “律风父亲出了车祸，命悬一线，生离死别也就这么一次，让他去见最后一面！”
    “按规定，不允许。”叶靖枭语气公事公办，说完又提醒，“有时候太善良是致命的弱点，你应该在这方面多改进改进！”
    “多谢提点，不过，要改进也得等这件事办完。”祁野眼神平静得近乎倨傲。
    叶靖枭眉心拧起，迟疑了很久，想起上次律风好歹也救过他一命，这件事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下一句命令的事，其实没什么不能答应的，妥协：“行吧，你想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
    “这么赶？”
    “我担心律风家人等不及！”
    “行，我这边尽快联系。”
    “多谢。”
    叶靖枭冷笑。
    “祁玥醒了没？”祁野再问。
    叶靖枭抬了抬下巴，示意祁野转身看主宅二楼的窗户。
    某人站在窗户上已经偷窥了许久。
    可祁野转身的那一瞬间，祁玥迅速躲了起来。
    但那一扫而过的身影还是让祁野窥见，他迫不及待跑到二楼客房，一把推开门。
    穿着白色睡袍的祁玥像洋娃娃一样，长发散落在肩头，缩在墙角，她没想到祁野会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的心狂跳不已！
    祁野眼眸变得灼亮，那份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当门“咔哒”一声关上的时候。
    世界安静了。
    这是属于他和祁玥的时间，他兴奋地走向自己心爱的人，一把将人拥进怀里，很用力，是压了太久之后失控地拥抱。
    所有想念在这一刻呼之欲出！
    祁玥的心已经开始痛了。
    她好想彻头彻尾地自私一回，不顾一切，不管代价，将祁野留在身边，占有他！
    哪怕明天是世界末日，但这一刻他们相爱就够了。
    可她对祁野的心意已经从肤浅的喜欢，酿成了爱，她的一生太短，短到都没法陪他老去，她不该让祁野为了自己放弃海洋。
    “我们已经分手了！”祁玥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
    祁野心跳猝然乱了一拍，将人揽得更紧，否认：“不算，没分，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可他说完，就感觉到了祁玥在自己怀里强烈地挣脱着。
    他低下头，看到了她通红的眼眸。
    “对不起，上次是我做得太过分，我不应该惹你生气，用冷硬的方式跟你划清界限，但你听我解释好不好？”祁野捧起她脸，额头抵向她额头，想要亲下去。
    祁玥却偏头躲开，她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转头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一滴泪落在了祁野虎口处。
    祁野怔然看着那滴泪，眼底浮起无措和慌乱，他连忙解释：“我上次说要离开你，是当时别墅被烧，叶靖枭发消息说猎命师还要烧你的乡下老宅、还有你父母家和舅舅的射击俱乐部，我和谁走近就会连累谁，在那时那种情况下，我没办法，我只有一条路可选。
    你是不是在气我那晚和陌生女人睡在一起？
    我跟那人完全不认识，我连她名字都不知道，我也没碰过她，我……我给裴允之打视频，让他证实。”
    祁野用念力变出一部手机，将视频打给裴允之。
    这段时间，裴允之联系不到祁野，去了祁玥家，祁玥也不在，他心里一直在挂念两人。
    这会，正在公司开会的裴允之，手机嗡嗡响起，他正讲到重点，不耐烦地抬手要将视频挂掉，可扫眼瞧见来电人是祁野，兴奋得瞬间站了起来。
    当即中止会议，将员工全轰出去，才接起视频。
    “你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一通电话都没有。”裴允之嗓音震天响，语气里夹杂着火气和担心。
    祁野叹气：“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等回了邶城我再慢慢跟你讲。”
    “那你现在在哪儿？”
    “西国。”
    “叶靖枭的事情还没解决吗？”
    “事情都处理完了，雇主也死了。”
    “我去，干得漂亮啊祁野，雇主到底是谁？怎么死的？”裴允之激动得后退半步，手插进头发里。
    “这些事回头再说，你先帮我跟祁玥解释一下那晚的事。”
    “那晚？”裴允之蹙眉思索，没想起来祁野到底说的是什么，纳闷，“那晚啊？”
    “就我跟祁玥闹分手那晚，你不是往我身边安排了一个女人吗？”
    “哦……哦哦哦！”裴允之若有所思的点头。
    祁野将手机拿到祁玥面前。
    裴允之看着眼眶泛红的祁玥，顿时就明白了，雇主死了，祁野心里没有负担了，要和祁玥复合。
    而现在这种情况，是祁玥在闹脾气。
    裴允之当即笑着冲祁玥道歉：“对不起哈祁玥，上次我馊主意出得有些过火，那晚跟祁野躺在一起的姑娘是我秘书，我临时找来气你的，我发誓，祁野跟她之间绝对没发生过什么，清清白白，天地可鉴，你要不信，我把秘书找来你自己问……”
    裴允之撮合两人的态度十分端正。
    祁玥一指头将视频挂断。
    祁野以为她终于信了，然而，等来的却是一句灵魂暴击。
    “你不用费心了，我已经不爱你了，跟你待在一起太累了。”
    伤人的字眼清清楚楚砸下来。
    祁野胸腔泛起沉重的钝痛。
    上次，他被迫和祁玥分开，却不当面跟祁玥谈，就是没办法接受用言语的刀子往对方心上捅，所以一再回避，躲藏！
    此时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像暴风雨侵袭过的沙滩，愣了半晌才堪堪回神。
    这段时间祁玥遭了太多的罪，吃了太多的苦，他觉得她一定是在跟自己闹脾气，他开口许诺道：“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你，雇主已经死了，我们可以安稳地过属于我们的小日子。
    你忘了吗？我们还有很多事没有做，没有在雪山之巅看过极光，没有到坦桑尼亚看野生动物大迁徙，没躺在草原上发呆，没牵着你的手在原野上奔跑过，没跟你一起住过雪屋，没打过雪仗，没带你吃遍全世界的美食。
    你说过的，要和我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说过以后风霜雨雪我们要一起走，谁都不可以缺席。”
    这些都是祁玥亲口说过的，她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忘！
    祁玥不吭声，可眼泪不间断地顺着面颊滚落。
    祁野疼惜地看着她，抬手，要帮她擦眼泪。
    祁玥又一次躲开了，甚至退后了一步。
    祁野不死心地朝她走近。
    可他进一步，她就退三步。
    就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祁野步伐不停，将祁玥逼到墙角。
    祁玥却弯腰从他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那一刻，祁野红了眼眶，浓到化不开的悲色在眼底浮现，他转身，眸光定定落在她身上。
    这么近。
    那么远。
    “我不相信你不爱你了，你要是不爱我，为什么要登上那艘远洋船，去找净魂海的水？
    你要是不爱我，为什么要拼了命去追律风的车？
    你要是不爱我，为什么在昨天朝自己身上连开两枪？
    你要是不爱我……”
    “够了！”祁玥打断他，再听下去，她就要心软了，她哽咽着否认自己的心意，“我只是不想欠你，你救过我的命，救过我家人的命，仅此……而已！”
    她的语气冷静到残忍。
    祁野喉结滚动，被祁玥噎的他完全说不出话。
    沉重的忧伤潮水般蔓延开，占据了每一寸空间。
    他就那样看着她。
    眸光碎裂。
    面色凄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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