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八十二章若是女孩子……

    顾荃是大夫，不懂稳婆接生的事情，但她生过孩子，知道女人生孩子时的痛苦。
    她内心烦躁，再见到哥哥在面前晃悠，耳边又是嫂嫂痛苦的呻吟声，她只能将怒火发在哥哥身上。
    萧清淮被埋怨后，转身就往产房走过去。
    温竹疼得满头都是汗，撕裂般的痛苦将她吞噬，恍惚间有人抓住她的手。
    她努力睁开眼睛，萧清淮清冷的眉眼映入眼帘，许是太痛，以至于她想起幼时初见那回。
    那人躺在地上，浑身都是血，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她好奇凑过去，对方抓住她的手。
    她自幼在庄子上长大，知道命不值钱，庄子里的人活做不好，被打死，都是拖出去埋了。
    自幼见过不少死人，她也知道自己命贱，所以，她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她救不活这个人，自己也是孩子，所以，她掰开那人的手就跑。
    她掰不开，对方还是孩子，但力气惊人，竟然抓住她。
    温竹挣扎得有些累了，想要闭上眼睛小憩片刻，不知是谁在喊她。
    “不能睡……”
    温竹没有听，闭眼时，浑身都舒服不少，撕心裂肺的痛感减轻许多。
    “小竹、小竹。”
    温竹没有理会声音的主人，她梦到小小的男孩子，那人紧紧跟在她身后，追着她，让她学写字。
    那段时日是她童年最舒服的时光。
    她遇到麻烦，有人帮她想办法。帕子卖不出去，有人给她画新图。
    “小竹、小竹、你还有我。”
    萧清淮伸手抚摸她的脸，接连喊了两声，顾荃一把推开他，往温竹口中塞一片参片。
    “嫂嫂，知之在找你……”
    许是参片有用，温竹睁开眼睛，疼得皱眉，下一息，对上萧清淮的眼睛。
    萧清淮抓住她的手，“你看着我，我一直都在，那年我失踪，不是我丢下你，而是裴雍将我抓回去的。”
    “温竹，我一直都在，只是那年，身不由己。”
    温竹疼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可萧清淮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她混沌的脑子里，让她勉强抓住了一丝清明。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王妃用力，孩子要出来了。”
    温竹恢复清醒，目光落在萧清淮身上，反抓住他的手。
    萧清淮跪在塌前，由她抓住自己，眼神认真，“我等你五年，才等到温姝回来……”
    听到他说心里话，温竹反而松开他的手，疼意如一阵潮水袭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咬牙用力。
    萧清淮没等到她的回话，等到一声啼哭。
    屋内添了一声孩子的哭声，外间等候的是知之糊涂说一句：“弟弟怎么跑进屋去了……”
    秦殷笑了，笑着拍拍她的脑袋，“是新弟弟。”
    “弟弟是新的？”知之歪着脑袋看祖母，笑得龇牙咧嘴，又问：“那这个弟弟日后也是我郎君？”
    “那不是，这是你亲弟弟，日后你打架，他给你撑腰的。”秦殷笑作一团，“日后多一个人给你撑腰。”
    知之顿了顿，不理解祖母的话，屋内的稳婆将孩子抱出来，“夫人，是位郎君。”
    秦殷含笑点点头，萧家皇室只怕不得安宁！
    孩子躺在襁褓里，眼睛还没睁，身上肌肤皱巴巴，知之扫了一眼，转头抱住祖母的腿：“新弟弟不好看、旧弟弟好看。”
    “好，我知道。”秦殷一面安抚她，一面伸手接过孩子。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她恍惚回到多年前，那年，她刚添了孩子，同样是皱巴巴的孩子，乖巧地躺在她的身侧。
    一别数年，那个孩子也有自己的子嗣！
    秦殷心口发热，怀里襁褓的分量不重，于她而言，却极为不易。
    “祖母，我呢……”知之紧紧抱在祖母的腿，试图提醒她还有自己。
    稳婆被逗笑了，秦殷将孩子交给她，低头去摸摸知之的脑袋，“我们知之是独一无二的，谁也无法取代。”
    “对，旧弟弟也不行。”知之认真点点头，“我与祖母不分开。”
    王妃平安生下孩子，本就让人高兴，知之逗人的话让人廊下的人笑作一团。
    秦殷领着知之进屋，屋内的萧清淮正守在塌前，盯着婢女给王妃擦洗。
    见秦殷进来，萧清淮往外走了两步，秦殷摆手，“不必在意我，我进来看看，既然你在府上，我便回去了。”
    温竹是二胎，生产时间短些，若是头胎，生上一日一夜的时间都不稀奇。
    秦殷走了两步，温竹已睡着了，她没再言语，而是低声说道：“王爷，出来说话。”
    她将知之推给顾荃，自己先一步出门。
    廊下尽头清幽，斜风徐徐，墙壁上的藤蔓爬上去，夏末秋初，少了些暑热。
    秦殷望着努力攀爬的藤蔓，叹了口气，“王妃生子一事，会让外面不得安宁，尤其是皇帝与太妃。”
    话音落地，起了一阵风，藤蔓被吹得摇晃。
    萧清淮站在秦殷身侧，面上的喜色已经收了，眉眼间那层惯常的清冷重新浮上来。
    “难不成我还能将这个孩子塞回去？”
    一句话逗笑了秦殷，她转头看过去，曾经到自己膝盖的孩子早已长成大人。
    “话是如此，这个孩子若是女孩子……”
    “母亲。”萧清淮开口，声音有些沉，“我苟且偷生便罢了，难道还要自己的孩子继续苟且偷生？”
    秦殷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怔，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她看着萧清淮的侧脸，日光从廊下斜斜照过来，将他眉眼间的冷意照得清清楚楚。
    半晌后，她说道：“温竹助你良多，莫要辜负她。”
    说完，她抬脚朝卧房走去。
    萧清淮立于原地没有动，目光落在藤蔓上，眼神徐徐阴沉。
    须臾后，他转身回去。
    摄政王添子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宫内，德太妃惊了一瞬，手中的桃花酥忽而掉下来。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酥，羡慕道：“想不到她竟然那么好运。”
    二嫁之身嫁给摄政王，如今又生了儿子，日后谁都无法撼动她的地位。
    她笑了一声，一旁的女官开口：“太妃，摄政王如今有了儿子，日后还会用心辅佐咱们陛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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