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怨偶-05

    “你把ta一个人丢在黑暗里。”
    “你答应过不会伤害ta”
    男孩稚嫩又空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她不乖，不乖的保姆都要...”
    “不行...你...她...在黑暗里...不许碰她...她丢下我了...她没有...只是忘记了。”
    声音开始回荡，重叠在一起，如同两根被拧在一起的绳子萦绕在她周围。
    直到在某个临界点上绷断。
    才终于安静了下来。
    杳铃站在黑暗里，蹲在地上抱着头，眼眶发酸。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像一片小小的纸被风吹落在地上。
    杳铃吸吸鼻子，“对不起，埃利奥特，我不是故意的...我忘记看时间了，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
    哒。
    瓷器碰到石头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打断了杳铃的声音。
    哒。哒。
    慢慢地靠近着。
    杳铃想跑，腿不听使唤，所以变成了连滚带爬的姿势。
    她会死吗？
    不知道boss杀人的方式是什么，希望不要太疼呜呜。
    杳铃泪流满面地向前爬。
    吱呀——
    门在她身后开了。
    埃利奥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杳铃靠着墙壁把自己抱紧，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抽泣着。
    单人本的绝望在于，你永远都清楚，自己孤立无援。
    她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在发抖，哭得声音含糊不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杳铃把头埋进双臂，黑暗中，她感觉到他在靠近，便把自己再往里缩了缩。
    “...不要哭。”
    还是那个男孩的声音，但不再尖锐，是软的。
    杳铃愣住，慢慢抬起头，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我会保护你。”
    像是没有力气了，最后两个字几乎是气声。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探。
    手指碰到了冰凉的瓷器表面，是埃利奥特的脸。
    杳铃把他抱进怀里的时候，灯一盏一盏亮起。
    她被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到，把头埋进埃利奥特的肩膀，脸上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
    膝盖好像是被磕到了，很疼。
    杳铃抱着人偶，一瘸一拐地来到了餐厅。
    快到晚餐时间了，她不敢再“不遵守”规则。
    她把冷掉的汤再热了热，端到埃利奥特面前。拿着自己那一份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餐桌上摊开一张餐巾纸，上面是一块焦糖饼干，是恰到好处的金黄色。
    “你放的？”她问，声音有点哑，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
    “...”
    杳铃把饼干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糖粒在齿间碎裂，混着黄油的香气。
    “...很好吃，谢谢你。”
    人偶蓝绿色的玻璃眼珠看着她。
    他们就这样坐着，在一个刚刚被恐惧席卷过的房间里，安静地吃完了晚饭。
    这一份安静持续到杳铃做完晚安吻后回房间睡觉。
    哭累了，没力气说话。
    杳铃捧一把冷水冲脸，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微微肿着。
    她把自己摔进枕头里，被子一盖，很快睡了过去。
    深夜。
    咔。
    金属转动的声音在安静中被放大。
    门把手被看不见的手缓缓地往下压，被推开了。
    月光沿着门缝里的轮廓慢慢往上爬，深色的旧长裤，裤脚边缘有细微的磨损。白色的、同样破旧的背心包裹着健硕的身体，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镂空毛衫。他的上半身隐在黑暗里。
    他走了进来。
    月光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在杳铃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嘴唇张开，舌尖抵住上颚又松开。
    “杳...铃”
    她的名字就像是他得到的糖果，化开在嘴里。
    “你在做什么？”
    同一张嘴，不同的声音。
    如果杳铃醒着，她应该能认出来这就是晚上吓唬她的那个小男孩的声音。
    “回去。”低哑的男人的声音。
    “为什么？她把你丢下了，不是吗？”
    “她忘记了而已。”
    “她应该受到惩罚。”
    “她道歉了。”
    男人的声音变轻了，“是你故意的，她不应该受到惩罚。”
    他蹲下去。她的呼吸没有变化，还在沉睡。
    指尖卷起她的一缕发，他认真的看了很久，然后把它贴在嘴边，闭上了眼睛。
    门合拢的时候没有声音。
    他不想再让任何声音惊扰到沉睡的人。
    人偶躺在床上，保持着晚上杳铃给他摆的姿势，手放在小被子外面。
    杳铃的房间在埃利奥特卧室的旁边。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的位置，左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悬在床沿。
    两只手之间隔着一面墙。
    一行非常细小的蓝白色代码流，从天花板的角落无声滑过，像一条蛇游过黑暗的水面。然后碎成光点消散。
    此刻，在副本的数据底层，在玩家不可见、系统日志不可追踪的某个数据间隙里，一个无名的身份正在被悄然剥离。
    黑色的职业套装、低马尾、没有特征的脸——是杳铃第一天遇见的女委托人。
    她的皮肤像蜕皮一样无声地碎裂、化成细密的代码碎片，流入无穷无尽的代码长河中。
    碎片落尽，只剩一团人形的线流。它像是一个被允许存在的漏洞，被所有的安全机制所忽视。
    【身份已销毁。】
    它透过层层的数据流，注视着副本里的一切。
    【《怨偶》-Day2。觉醒进度——阶段10％。目标意识响应：已确认。情感锚点：已建立。目标的注意力优先级已超越原始杀戮程序。预期进度超前。】
    零看着熟睡的杳铃。她让埃利奥特的觉醒进度比预期中快了许多。
    不枉它把她引诱过来，不枉它为她量身定制的第六条规则。
    绿洲、湖边小屋、瑟兰廷庄园。
    她参与过的副本，与她亲密度较高的角色都呈现了不同程度的觉醒。
    杳铃。
    只要观察到最近出现的副本异常，就能发现她。
    所以它赶在主世界察觉到之前隐匿了她的记录，也抹去了论坛里所有可能涉及扯出她的讨论。
    而熟睡的女孩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埃利奥特的来访，也不知道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这很好。
    零关闭了数据通道，只留下通向杳铃的那条，那条很久之前就存在着的通道。
    那是另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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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怨偶-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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